军方基地比刘一一想象的……更普通。

不是某种科幻电影中的地下堡垒，是某种更接近……工业园区的建筑。灰色的围墙，灰色的楼房，灰色的天空。只有门口的警卫——穿着黑色制服，眼睛里有某种……弦晶的光芒——暗示着这里的不寻常。

"他们都被'感染'了。"林弦低声说，"不是弦晶瘟疫，是某种……自愿的。他们用弦晶增强自己，换取……能力。"

"什么能力？"

"看到更多。"林弦说，"就像我，但……不完全。他们只能看到碎片，看到维度裂缝，看到……威胁。不能看到连接，不能看到……故事。"

她们被带到一间审讯室。白色的墙壁，单向玻璃，金属桌椅。陈教授坐在桌子对面，但不是……囚犯的姿态。他在写字，某种复杂的公式，像某种……计算。

"一一。"他没有抬头，"你来了。"

"我来救你。"

"不需要救。"陈教授终于抬头，他的眼睛——和刘一一离开时不同，更加疲惫，更加……古老，"我在这里，是自愿的。"

"自愿？"

"军方有我需要的信息。"陈教授说，"关于第247个拼图师。关于……陈远。"

刘一一僵住了。

陈远。第247个拼图师。莉娅的爱人。那个在末日废土做出选择、导致宇宙毁灭、最终……逃跑的人。

"他是……"

"我的儿子。"陈教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唯一的儿子。十八年前，他成为了拼图师。十七年前，他……消失了。"

刘一一沉默了。

她想起了莉娅——那个由弦晶构成的、曾经是人、现在是碎片的存在。她想起了莉娅的话："他答应过我，等我完成拼图，会带我离开这里。"

陈远是陈教授的儿子。陈教授知道这一切，却……从未告诉她。

"为什么不说？"她问。

"因为……"陈教授停顿，像某种犹豫，像某种……痛苦，"因为我不确定。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不确定他是否……还是人。"

"还是人？"

"第247个拼图师，"陈教授说，"在末日废土做出了选择后，没有消失。他……变成了某种东西。不是碎片猎人，不是高维存在，是某种……中间态。像陈十一，但……更危险。"

"更危险？"

"他在收集……编号。"陈教授说，"燃烧编号。每个拼图师都有一个编号，从1到730。编号不仅是身份，是某种……力量的度量。编号越小，力量越大。编号燃烧殆尽，拼图师……消失。"

"他在收集编号？"

"不是收集，是……吞噬。"陈教授说，"他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吸收其他拼图师的编号，增强自己的力量。前729个拼图师中，有至少100个……死在他手里。"

刘一一感到胸口一阵寒意。14个碎片在颤动，不是恐惧，是某种……警告。像她们感知到了某种……天敌。

"他为什么这么做？"她问。

"因为他想……逆转。"陈教授说，"逆转自己的选择。逆转末日废土的毁灭。逆转……莉娅的死亡。"

"莉娅没有死。"刘一一说，"她在我体内。她是……碎片。"

陈教授看着她。那目光中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希望，是某种更接近……悲伤的东西。

"他知道。"他说，"他知道莉娅在你体内。这也是他……追踪你的原因。"

"追踪我？"

"军方基地不是安全的。"陈教授说，"他……就在外面。或者说，某种……他的投影。他在等待，等待你收集足够多的碎片，然后……"

"然后？"

"然后，他会尝试……提取。"陈教授说，"提取你体内的所有碎片，包括莉娅。用她们的力量，来逆转他的选择。"

刘一一沉默了。

她想起了陈十一的话——"碎片猎人收割选择"。陈远不是碎片猎人，但他的行为……和碎片猎人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他人。

"我不会让他得逞。"她说。

"不是让不让的问题。"陈教授说，"是……选择。你体内的碎片，艾尔德拉、莉娅、启、11个曾经的拼图师——她们会选择跟你走，还是……跟他走？"

"她们会选择……"

刘一一停顿了。

她想起了艾尔德拉的话："记住我。"想起了莉娅的话："我想继续存在。"想起了启的话："我……喜欢。"她们选择了她，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信任。

但如果陈远能提供更好的选择呢？如果他能逆转末日废土，能让莉娅重新成为……人，能让艾尔德拉重新成为……宇宙？

她们会……怎么选择？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陈教授说，"但你需要……准备。因为他会来。很快。"

话音未落，警报响起。

红色的灯光，刺耳的蜂鸣，墙壁上的裂缝——不是物理的，是维度的——像某种……撕开。

"他来了。"林弦说，螺旋形的瞳孔在旋转，"我……看到了他。他的连接，不是和任何人的，是……和某种更古老的。某种……饥饿的。"

刘一一站起来。14个碎片在体内共振，像某种……备战。

"我去见他。"她说。

"不是你去见他。"林弦说，"是他……进来了。"

墙壁崩塌。不是物理的崩塌，是维度的。像某种画布被撕开，露出后面的……星空。

一个人影站在裂缝中。

不是陈教授描述的那样——不是某种中间态，不是某种怪物。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三十岁，穿着某种破旧的实验服，头发凌乱，眼睛里有某种……疯狂的光芒。

但他的身体——不是完整的。左半边是正常的人类，右半边是某种……弦晶构成的，不断变形的，像某种……未完成的作品。

"第730个。"他说，声音像两个人同时说话，一个年轻，一个古老，"我等你很久了。"

"陈远？"

"曾经是。"他说，"现在，我是……七杀。燃烧编号的……七杀。"

他伸出手。那只手——弦晶构成的半边——有某种……吸力。像黑洞，像……饥饿。

"把莉娅给我。"他说，"把碎片给我。把……选择给我。"

"为什么？"

"因为，"七杀说，声音变得低沉，像某种……耳语，"只有我能……逆转。只有我能……修复。只有我能……让一切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回到莉娅还是人的时候。回到末日废土还是完整宇宙的时候。回到……我还是我的时候。"

刘一一看着他。那个疯狂的、破碎的、饥饿的……存在。

她想起了莉娅。想起了她的脆弱，她的坚定，她的……选择。莉娅选择了跟她走，不是因为刘一一能"修复"什么，是因为……刘一一问她："你想被记住吗？"

"莉娅。"她在心中呼唤，"你听到了吗？"

响应。微弱的，但清晰的。莉娅的声音，像某种……颤抖。

"我听到了。"

"你想……跟他走吗？"

沉默。

然后，莉娅说："他……不是陈远了。他是……饥饿。是……后悔。是……无法放下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