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长串的省略号,却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到了华点而开心。
理论上,她应该把自己的推断告诉周知珩安慰他一下,但私心情感上,她很失落,一点儿也不想帮着周知珩去追阮露。
他怎么会认为,人家害羞就是逃避,是讨厌他呢?
可她突然又希望周知珩能这么坚定地认为下去,至少他有可能因此就和阮露拉开距离……
谈聆坐在椅子上,把手垂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小手机这么沉重。
周知珩还锲而不舍,追问她这到底是不是讨厌。
谈聆的心又酸又软,密密麻麻的虫蚁在她心上爬,如油煎,如火烤,可她挣扎又挣扎,最后还是不太能坐视不理。
她好几次不经意瞥到周知珩有些委屈的神情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她的错觉,但现在她知道了,原来今天周知珩一直在苦恼这个。
谈聆实在不愿意看见周知珩难过。
他理应是灿烂耀眼的。
于是她咬了牙又松开,在屏幕上敲字,说男女生的思维可能不一样,对方并不一定就是讨厌他,也可能是胆子小、害羞。
【周知珩】:那倒也是,她胆子是挺小的,动不动就被吓到,像只兔子。
谈聆撇撇嘴,难道男人对喜欢的女生都那么有保护欲?她明明觉得阮露像天鹅。
她心里的软没有了,独留了酸,不想再和周知珩说话,准备随便找个借口结束话题。
可周知珩像是有被她安慰到,又追问一句。
【周知珩】: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她拉近距离?
谈聆心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和她拉近距离!
但她噘着嘴,转头还是在手机上回:请她吃饭吧。
【桃李不言】:如果她接受了,那肯定是不讨厌你。
话点到为止,谈聆摁灭手机,决定今晚再不理周知珩。
其实她是怕自己瞒不住,她也藏了私心。
她搞明白了,并不是理论上她应该去安慰周知珩,而是她帮忙是出于感情,不想帮周知珩也是出于感情。
她并不能忽视自己心里的感受,所以她偷偷使了个心眼,建议周知珩请阮露吃饭,因为她知道周知珩他们几个几乎每天都吃学校食堂,而这样的话,大庭广众之下,他应当也不会和阮露发展些什么。
她为她的这点小聪明而感到兴奋和欣喜,可也为她使的坏而忐忑而伤心。
太复杂的感情果然不适合他们这些半大的小人,她伏倒在书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谈聆依旧没有去篮球场上看二十一班的比赛,但她却频繁出现在了校食堂。
陶桃端着餐盘和她在人群里找人少的队伍,好奇地晃着一双大眼睛问:“耳朵,你不是平时最不爱吃食堂的吗?这几天是怎么了?”
谈聆尴尬地眨眨眼,扭过头假装在找地方,没让陶桃看见她眼里的心虚,“我就是,偶尔换换口味。”
陶桃不疑有他,她也不喜欢一成不变,南乔二中的校食堂其实味道还可以,除此之外品类丰富,不仅有米饭小炒,还有诸如麻辣烫、烧腊饭、水饺、蒸菜、牛排意面等特色美食。
今天的小炒有她喜欢的辣椒炒肉和烟熏笋丝,陶桃踮起脚在人群中看了又看,忽地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她赶紧拉着谈聆逆着人流挤过去。
“谢诤!”
陶桃喊一声队伍最后那个站得笔直的清瘦男生,男生回过头,一看是陶桃和谈聆,他的眼眸微微亮了下,往前走一步让开些位置。
陶桃把谈聆拉到她身前,夹在她和谢诤之间。
谢诤又往前挪了一步,眼神开始飘忽,耳根微微发红。
但陶桃心大,压根没注意,只对着谢诤说:“还好看见你了,你这儿人少啊!省了好多时间!”
谢诤看向他们手里的餐盘,问谈聆:“你们今天也来吃食堂吗?我记得你平时不怎么过来。”
谈聆蓦然抬眸看向他,惊讶于他这句话里的关注。
谢诤顿时睁圆了眼睛,忙用手推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又岔开话题:“哦我是说今天人好多,我这周的读书有感还没写,谈聆你写了吗?”
这两句话压根没什么关联,谈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但还是老实回答起谢诤的话。
这倒让谢诤放松了,一下跟谈聆从读书有感讲到月考才考过的《廉颇蔺相如列传》,谈聆倒是很详尽地在应和,陶桃却听不进去半点儿,听得直打呵欠。
她伸了只手在张大的嘴巴前拍拍,看见队伍前方好不容易挪了点儿位置,忙又去拍谈聆:“耳朵!耳朵!往前!”
可骤然一双手横在了她身前,紧接着一个人影没轻没重地撞进了他们的队伍中。
陆放攀着谢诤高兴地喊:“你果真在这儿啊!周知珩眼神就是好!”
说完他又转身对着被他挤到身后的谈聆:“谈聆,都是同学,我们仨插个队嘿嘿!谢诤帮我们排着呢!”
谢诤望一眼自己手里仅有的一个餐盘,好想说他没有。
但这时另一个身影也端着餐盘姗姗来迟,陶桃一看是周知珩,又看向刚刚横在她身前挡着陆放的贺云,眉毛一下挑高。
“你们!”
贺云头一歪,拦住她还没吼出来的脏话,示意她等会儿。
周知珩已经走到了谈聆边上,对着还尚在状况之外的谈聆笑得温文尔雅,比一百个谢诤还要会咬文嚼字。
“是,我们插队是我们不对,所谓‘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所以今天这顿饭就我来请你——”
“周知珩!我这有鸡腿儿!我请你——”
一个吃字始终说不出口,才挤过来的戴纱玲子看着谈聆衣服上被她溅上的油污,瞬间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