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中了暑热,又在公交车上吹了冷气,林之南一路头昏脑胀,胸闷恶心,下车之后几乎连路都走不稳。
她强撑着到药店买了盒藿香正气水,回到酒店灌下一瓶,栽倒在床上。
醒来时天已擦黑,四肢沉沉的使不上力气,头痛倒是减轻不少。拿起手机,屏幕点不亮,充了会儿电才开机——好家伙,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周引商。
她爬起来喝了口水,等身体恢复些许元气,给他拨了回去。
“我没事!”电话刚接通她便抢先说,“抱歉手机没电,让你担心了。”
那头安静了会儿,道:“是我忧虑过重,不该打这么多通电话。吓到你了?”
“没有啊。”她笑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担心我不接电话可能出事,对不对?”
“嗯。”他顿了顿,“你那边还好吗?回酒店了吗?”
“回了。放心,我挺好的。”
“那你外婆呢,情况怎么样?”
“呃……情况还可以,医生说抢救很及时。”
话音未落,肚子咕噜叫响。林之南扭头,看向桌上的苏打饼干。
“那就好。”周引商说,“我们视频,可以吗?”
“啊?”林之南有些为难,“可是我今天出了很多汗,蓬头垢面的,会很丑……要不等我洗完澡?”
“不会丑。”他口吻认真,“我想看看你。”
“好吧。”她无奈地笑了,“那等我洗个脸,就五分钟。”
两人都没有挂电话。林之南开着免提,把手机拿到盥洗池边。哗啦啦的水流下,她洗着脸,知道他正听着,心里头有种酸涩的甜蜜,像冰可乐里加了柠檬汁。
终于切换到视频通话。她坐在床沿,对上他专注的视线,莫名感到面红耳热,抬手拨了拨湿答答的刘海。
他率先开口:“你感冒了吗?”
她顿了顿。想让他关心,又怕他太关心,万一说要过来可怎么办。最终含糊地说:“不知道。可能有一点?”
“你的脸很红,还有鼻音。”他满眼关切,“头疼不疼?有没有咳嗽?”
她摇了摇头。他又说:“那可能是有点中暑。酒店名称告诉我,我给你买药。”
“不用了。”她赶紧说,“我刚才已经喝了霍香正气水,没事了。”
“……那好吧。”他没有再坚持,转而问,“你吃饭了吗?”
林之南张口,正想说吃了,却发现自己没法在短时间内连续对他说好几个谎。
“还没。”她如实说道。
他轻叹了口气,表情有那么一点严肃,但仍是征询的口气:“快八点了。我给你点个餐?”
林之南说不出拒绝的话,把酒店名称和房间号报给了他。
屏幕上的男人安静地垂着眼,像在认真挑选餐厅。林之南趁机吃了一小包苏打饼干,喝了半瓶水。
过了好一会儿,周引商说餐已经点好。林之南正要道谢,听到他说:“你住的这家酒店,网上评价不太好,说很吵,会睡不好。我重新帮你订一家,好吗?”
林之南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便很硬:“不用了。我住了几天,睡得挺好的。”
周引商眉心微微隆起,抿了抿唇:“你哪天回来?”
“开学前。”
周引商眉眼一跳,脱口道:“还要一个月?!”
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他眼神慌张,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要待这么久吗?”
“不一定。”林之南说,“我想多陪陪外婆。”
周引商嘴唇翕动一阵,终究只闷闷地说了个“嗯。”
空气沉默下来,直到他说:“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让我帮你订个舒服些的酒店,行吗?”
原本看他吃瘪的样子,林之南心里还有点高兴,可他又提到要换酒店,她便不高兴了。
“你好像不太认可我的生活方式,还有消费习惯。”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给我换到更高级的酒店是对我好,可我不这样认为。我是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住所,而不必遵循别人制定的标准。”
这番话令他神色变得黯然,声音也有些消沉:“你说得对。是我太霸道了,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林之南说,“我只是想明确一下我们今后的相处方式,还有基本的边界。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关心我,想让我住得更舒服。但是,我是一个人出行,住哪里、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决定,会让我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别人控制的感觉。”
此刻周引商的表情简直称得上受伤,眼圈都微微泛着红。林之南觉得他有点可怜,但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且言之有理,不需要对他感到抱歉。
但她还是说道:“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周引商眼中有伤感,更有困惑,“可能是我的心态出了问题,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先挂掉,好吗?”
“好,晚安。”
“晚安。”
他的脸,连带他的悲伤终于从屏幕上消失了。林之南松了口气,同时隐约感到一丝内疚。
于理,她确实站得住脚。但于情,她又确凿地伤害了一个真心实意关心她、爱护她的人。
也许她应该用更委婉柔和的方式告诉他?可那样的话,他也许听不明白,也许不当回事,继续以关心的名义干涉她,甚至妄图控制她。
她很明确:在这段关系中,她必须占据主导。
随后的两天,周引商没再打来电话,包括视频通话。但每天在微信上的聊天还在继续。频率不算高,大概早中晚各一次,每次聊上两三个回合,如同服药般规律。
林之南觉得周引商应该是反思过,有意调整了自己的行为。于是她在聊天中给了他一个小奖励——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附言:“我有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