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拳头要硬了。”
“呵呵。”卫青笑笑,
“怎么说呢。以前小,还年轻的时候确实也不是不介意,其实还挺在意的。
委屈,不甘,不解,甚至愤怒。”
“果然啊,都是人,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没感觉?”楚城不平。
“但是现在是真的放下了。”
“怎么放下?”楚城疑问:“你又不是那种习惯了就能放下的人。”
“是的,习惯也好,时间也罢,都只能让我暂时搁置问题,不会消失。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楚城细细听。
“说起来确实也有点诡异。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踩椭圆机,两天一练嘛。
结果,踩着踩着,我心里就升起了一句话:‘父母之所以不听子女的劝告,只是因为祂们心中对你的家长权威占了上风。’
那个瞬间,我就释然了。”
“这么神奇?这话是从哪儿出来的,谁说的?是你自己心里的小人儿吗?可是如果是你自己的话,你不是一直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吗?怎么突然就知道了?”楚城好奇,连珠炮一样倒豆子式问问题。
“佛学里经常会说:‘每个人都是本自具足的,所有的答案都原原本本在你心中,从未离开。’
最早在我朋友那里读到《金刚经》的时候,虽然一知半解,甚至可以说只看了个最表层,但是那都已经让我大受震撼。
直到那一天,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也许,佛陀是对的:
答案一直都在那里。
我曾经夜复一夜苦思冥想的为什么,不止这一个,还有其他的千千万万个,其实我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祂没有被放出来。”
“那要怎么把这些答案都放出来呢?早点放出来不就好了嘛。”
卫青苦笑:
“答案确实就在那里。
但是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答案本身啊,答案本无相,无所谓好坏。
就像佛曰不可说,他不是要传道吗?又为何不可说?他不说我又怎么去知道?
答案不是简单的几个字,一句话,一段禅语。那都只是相罢了。
重要的是你找到答案的这个修行的过程,你在这条路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绞尽脑汁解决问题。
失败了,好像进步了那么一点点,再次失败,换个角度重来,再试。
这才构成了完整的答案。
事实上,当你得到答案的那一刻,答案便失去了意义。
得到即是失去。”
说到这里卫青停住了。
她摸摸脸,思考了一下:
“说失去,这个词用得不够贴切,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一种负面的状态。
应该说得到的瞬间你就会放下这个叫做‘答案’的包袱:你得到了答案,同时,也放下了这个执念,这道题,这个答案瞬间就不再重要:
它成了一个标本,一个相。
往后余生,你都不会再为这个答案伤神,也不会再为这套题面难过。”
“因为,你理解了它运作的内在逻辑。”楚城默默接道。
“是这样的。”卫青点头:
“人的智慧有限,佛学里叫做痴。
因为痴,不理解,不明白,整天傻傻地问为什么,为事情所苦,还要为求解所苦。
其实身在这样一个相对比较容易满足皮囊物理需求的时代,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为自己的执念所苦。
细究起来,都不是在为他人对自己的影响所苦,而是自己在苦自己所苦,还总以为是世界在排斥我。
我解决来,解决去,其实跟别人半点没有干系,来来回回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所以,你现在,好了?”楚城小心翼翼问道。
卫青又笑开了:
“一个题解开就会有下一个啊。
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而凡人的人生就是不停地解谜。
随着谜面一个一个解开,你面对的是越来越难解的谜面,花的时间也会越来越久。
凡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最终你会倒在解某个谜面的路上。”
“那就全都直接跨过去,无视祂。
反正你也发现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儿了,放过自己不就好了。”
“我想,也许有些人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我这种nt人,没办法越过,只能硬扛,扛过去的才算数。
越过的结果只能是不断被这个你曾经‘放弃’的课题不断再次打倒。
这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就没有轻松一点点的方式吗?”楚城苦着个脸。
“那就,笑着面对吧。
总比哭着强,哈哈。”
“该说不说,论乐观你是这个。”楚城对着摄像头比了个大拇哥。
“乐观的悲观主义者绝不是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