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段戏,很精彩,没有废片,这不难找。一部90分钟的电影,时间太短,结构本就紧凑,想表现的东西太多,没有废片也属正常。但是一部电视剧如果说想做到没有废片,至少在我看来是很难的。固然编剧在写剧本的时候,都是起承转合设置情节。但是其实就我的看剧经验来说,冗余可以说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随处可见,甚至是好几集得水。
但是新世纪福音战士做到了,即使是不止出现了一次的长达1分钟的停顿,即使是因为经费不够了,只能做成黑白线条草稿。作为一部每集20分钟,长达26集的中长番动画,在我的观影的经历里能做到这种极致的,可以说,屈指可数。
从前我并不明了,但是自从自己也做了这一行,成为一个原画师,成为一个镜头背后的演员,我才越来越能够切身体会到,要做到这样的极致有多么艰难。甚至不是艰难可以带过的,至少就我看来,根本已经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手绘动画是一个绝对集体劳动的结晶,它的不可控,在我看来超过了真人剧,导演没办法达到像真人导演那样的可控度。
emmmm……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毕竟真人不可控的东西也有很多,二者的方向不太一样。但是就我这10来年的作画经验来说,虽然我没有做过动画导演,但是已经到了哪怕你要求我复刻它,都要崩溃的地步,更不要说完全独立地表达,尤其是意识层面的感受。
所以蒋导,对你来说,你是可以有意识地去设计构造这些表达,或者说难道就像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导演一样?我更倾向于他是在技能点几乎点满以后,夹杂着很多潜意识层面,通过极致的追求向观众传达出来的一种,属于附加值属性的情感表达。这才导致他时隔经年之后几乎没有办法共情当时的自己,甚至已经没有办法看懂自己当初做了什么。”
“其他的导演怎么想怎么做我不知道,我想不同的导演之间应该是不一样的。其实我跟你之间的思维方式是很像的,对我来说,首先一定是对整部片子的底层逻辑,世界观的构造绝对清晰,不能停留在表层的展现故事本身。故事只是载体,只是表现那个底层逻辑的客体而已,如果故事只是故事的话,那必定会流于形式。
当然了,其中还要竭尽全力避免一种我要摁着你的头,告诉你什么的欲望。不应该让观众感受到我在说教,我拍这个片子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么个道理。
我也同意你的观察。在本身立意明确,故事严谨完整的情况下,如果想要做出额外的情感输出,那确实只能靠每一个镜头的极致完善。
而事实上,可能大部分的时候我们连最基本的故事框架和人物设计都是缺失的,不够真实的,更不要谈在真实拍摄的时候,会碰到的太多的硬件的限制。
这一点,我想对于你们的动画制作来说可能相对会好一点。”
卫 :“确实如此。虽然都是团队作业,但是各有各的长短,各有各的难处,相似却又不同,会有不同的纠结的方向。大家都是在竭尽全力,想尽办法努力攻关各自的课题。”
蒋:“这是团队作业难以避免的问题:你没有办法对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做到100%的控制。我们永远在做减法。减着减着,减多了,它就会失去它原本的味道。妥协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从一百减去一的时候还毫无所觉,但是当减到九十,八十,七十的时候呢?”
卫:“而且,就像化学合成一样,事实上每个步骤也就是每个流程之间的算法其实是乘法。即使每一个都能做到90%,但是当有10个流程的时候,结果那就会相当惨烈了。”
蒋:“一部优秀的作品必然是每一个部门协同合作,全都优秀的结果。”
卫:“一部烂片只需要一个环节搞砸就可以了。”
蒋:“确实如此。”
卫:“唉,难以想象,当初那样穷极的表达,到底需要多么丰满的原型,才能在经过那么多减法和乘法之后,还能做到那样的极致。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人的精神力的无限可能,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大的能量输出啊。”
蒋:“只能说,绝非凡品。”
卫:“这让我不得不相信为何科学技术的发展在前进,但是有些东西依然无法复刻。”
“卫老师不必如此自谦,你也有很大的能量啊。”楚城探头。
“这我可没发现。如果说像我这么苟苟赖赖地活着,都可以被归类为大能量的话,会让我怀疑这个地球可能真的盛不下这么多人,太炸了,早该炸了。”卫青摇头。
“准备第二场了!”蒋然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