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洺芷低头。
看到一双缝缝补补多次的布鞋。
又闻到了鱼腥味和鸡血味。
她缓缓抬眼,看到谢净带笑的眸子,日头映着他的瞳孔,泛出金色的光来,温和又平静。
“你王八蛋!”
陈洺芷扶着他站稳当,一拳打在谢净胸脯上,咬牙切齿的。
“你去哪里了?!”
谢净向她扬扬手里的鸡和鱼,笑道:“去菜场转了转,你前几天在吊在李家树上的时候,不是说要吃松鼠鳜鱼,如今鱼买回来了,再给你做个板栗炖鸡,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伏低的温和和哄求,缓缓如清泉,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洺芷,直盯得她脸颊绯红。
“那你……那你也该和我说一声才好,一言不发地就溜走了,讨厌死了。”
陈洺芷低下头,重新迈进郡主府,谢净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他不依不挠地凑上去问她:“在担心我吗?”
陈洺芷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我自然会担心你,你是我的好友,我不愿你出事,若是下次你像这般自作主张,我定要罚你三天不吃饭!”
说完这番话,陈洺芷大摇大摆地往正厅走。
她自以为声势唬人,可谢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只觉得她真有性情,嘴角的笑扬了又扬。
陈洺芷走得快,走出一段路后,斜眼看了看身后,发现谢净没跟上来,又放慢脚步,待他提着鱼跟到她身后,才又继续向前走。
谢净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若不是手里拎着东西,倒真想去捏一捏,看看是不是棉花那般柔软。
他盯着她的眼睛,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说:“我保证,以后若是去哪里,不管多远,我都会告诉你。”
陈洺芷回头,踮着脚指着他,眯眼道:“真的?”
谢净用食指对上她的食指,点头,“真的。”
“这还差不多。”
陈洺芷哼了一声,眉眼却舒展开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鸡,和他一起向正厅走去。
正厅内。
和陈洺芷一样,苏子滢沈妍他们都等候多时了。
看到这两人相安无事地回来,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到他们两个一人拎着鱼,一人掐着鸡,都不禁失笑。
苏子滢挑挑眉问谢净:“你在外面转悠半天就挑了条鱼和鸡回来?”
谢净看着自己手里的鸡,很认真地讲道:“我选的是新捞上来的鳜鱼,处理得极为干净,做起松鼠鳜鱼来很鲜美,鸡我也是自己认真挑选的,这只鸡,长得最肥美,我就拎回来了。”
“不是给你们吃的,是给陈洺芷吃的,她口刁,只吃得惯我做的菜。”
非要再补这样一句话。
陈洺芷轻轻拧了拧谢净的胳膊,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说奇怪的话?
倒是苏子滢,撩了撩额角碎发,说道:“这是我的地界,还能让你们吃不好?”
她朝门口指指,“走吧,我令景美阁留了间雅室,他家菜肴最为讲究,平日里千金难求一座,今日便去品一品罢。”
她回头看着沈妍沈玉,“一起?”
二人皆点了点头。
——
景美阁内。
苏子滢选的雅间自然是最好的一间,装潢平淡,仅仅点缀了一些木兰,却给人清雅舒展的贵气感。
不同于其他酒楼那般喧闹,楼内只有细碎的交谈声,和若隐若现的丝竹声交融在一起,竟并不惹人心烦,反而让人觉得安稳平和。
楼内并没有浓油赤酱的味道,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清香。
坐在雅间软榻上,鹅肉的香气、莲藕的清甜、长粒米的软糯气息都飘进她鼻子里她的肚子已经不知道叫了几轮了。
五个人在小榻上等了几近半个时辰,却连一壶茶都没见到。
苏子滢皱了皱眉,这家她常常光顾,这么久了,不可能连点心茶水都没送上来。
她朝门口喊道:“如今倒是发达了,让我坐了半个时辰,连本郡主来都敢随意怠慢了!”
“郡主稍等,马上就上菜!”
店小二回应得很快,生怕哪一点惹她不悦。
苏子滢的催促倒是起了作用,没一会,门外回廊就响起了脚步声。
陈洺芷以为是上菜的小厮到了,忙挪了挪屁股给人让位置。
可随着木门缓缓推开,她却看到了一张令她毛骨悚然的脸。
门外站着的,正是被苏子滢退了婚的田义。
没等她做出反应,田义就举着刀冲进来了。
看方位,这回是想把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