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妍却执拗地向他们行了三叩礼,每一叩首都格外真挚。
行完礼,沈妍拍拍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轻声道:“阿芷姑娘,我愿意对簿公堂。”
“只是,这需要干证在堂上录口供,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证人呢?”
做证人?
陈洺芷迟疑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没上过公堂,连围观升堂审案都没有过,此时突然要她作证人,陈洺芷不免忐忑。
不知为何,她总想要去看谢净的神色。
正巧谢净此时也望向她,陈洺芷直直地撞进谢净的眼神里,谢净轻声地告诉她:“做不做证,我都陪你。”
陈洺芷一滞,呼吸紧了紧,轻轻地挪过眼去,小小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感觉耳朵有些热,心跳得也好快。
有了谢净的这声答复,陈洺芷不再犹豫什么,抬眼看着沈妍,“我愿意做你的干证。”
如果我作证,才能让你彻底脱离苦海。
如果我作证,才能彻底揭露李恭言的可怖之处。
如果我作证,才能震慑那些像李恭言一样虐打妻子的男人。
那么我愿意作证。
一说出这句话,陈洺芷只觉得浑身轻松,似乎心里的担子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她又想起阿娘的话来。
阿娘嘱咐她要帮世间的女子谋幸福,可谋幸福又不止与郎君琴瑟和鸣这一种,若是女子能逃出宅院,不再循规蹈矩着,做那些士大夫的另一张脸,能多些自由,这便也算是幸福吧?
这样想着,陈洺芷竟生出几分欢欣来。
若是能帮沈妍这样的女子脱离夫家,那她陈洺芷也是个极好的红娘。
心中郁气少了些,陈洺芷眼眸明亮地看着沈妍,见她也格外欣喜,两人便齐齐望向苏子滢,等着她的答复。
苏子滢被他们盯着,搔了搔发髻上的宝玉,闷声道:“既然都说好了,还问我作甚?”
她是忧心沈妍的,一个大家闺秀上公堂,光是市井的唾沫都能把她淹死了,更别说是沈家那边了。
可她看着沈妍的双眼,她是个性子温软的人,如今却倔强地看着她,苏子滢便知道,这事她再做不了主了。
见苏子滢不再阻挠,谢净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陈洺芷也松了口气,拉着沈妍的手叮嘱:“既然说定了,那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刑房告状。”
沈妍轻轻地点点头。
处理完这事,沈妍便送走了陈洺芷和谢净,苏子滢并未出面送客,一个人闷在正厅里。
沈妍送完他们二人,回来便看到苏子滢正气鼓鼓地给自己一盏一盏地灌茶。
她轻笑一声,上手夺过她的茶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非要自损八百对簿公堂?”
苏子滢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可那眼神早就说明了她的想法。
沈妍坐到她身边,拿手指敲敲她的额头,“滢儿,我也知道作为沈家女儿,名誉极为重要。”
“可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犯的错,结的恶果,我为何要陈洺芷替我承担无法言明的风险呢?”
她微微一笑,“滢儿,我不是没想过置身事外,让陈洺芷,让你,让父兄帮我解决这事,可这未免太自私了,我做不到。”
苏子滢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沈妍继续说道:“阿芷姑娘方才也和我说了,我好歹是世家贵女,却也落入花言巧语里,平民女子则更容易被男人哄骗,若我出面指认李恭言,指不定能帮其他和我一样的女子鼓起勇气,也从这牢狱里逃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眸看着苏子滢,“滢儿,不要再劝我了,明日我是定要去对簿公堂的。”
苏子滢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平日里她是最没主见的,如今倒是格外坚定。
苏子滢不知道该为她欣喜还是忧虑,垂下眼睫,低声道:“我知晓了。”
——
翌日。
天色正蒙蒙亮的时候,陈洺芷三人便来到了县衙门前。
沈妍换了素色衣袍,看上去却还是格外端庄。
他们三人互换了一下眼神,便齐齐走进县衙。
刑房的衙役还在打盹,见到他们三人,忙从椅子上坐正,发问:“是何人状告?何事状告?”
沈妍轻轻咽了一下唾液,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事,脸色发白。
陈洺芷拉拉沈妍的衣角,示意她莫要紧张。
哪怕格外紧张,沈妍还是对她露出个笑来,接着便理理衣角,上前道:
“小女沈氏,今日要状告通州李氏,虐打发妻,聚众呼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