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下移,挪到心口处,他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
半是欣喜,半是不甘。
她说她与我是好友。
可怎么就只是好友呢?
嘴唇被咬得青紫,谢净抬眼看着陈洺芷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远远看去,好似个怨夫。
*
很快便到了设宴的日子。
虽说是李恭言设的私宴,可他还是早早地吩咐沈妍收拾好自己和他一同宴客。
为了维持李府的体面,这两日他收敛着脾气,竟没再打骂沈妍,让她安稳地歇息了两天,气色这才好看些。
宴席当日,沈妍带着陈洺芷和谢净前往正院。
谢净被留在院外,陈洺芷则被沈妍带到了正厅服侍。
迈进门槛前,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瞧出了忐忑不安。
陈洺芷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跟在沈妍身后进了门。
厅内高朋满座,大小官员有近十人,陈洺芷偷偷瞄了一眼,那些人的衣着都华丽无比,满脸酒色气息,围着两个几案喝酒行令,嬉笑声震天。
只有一人不同。
坐在桌角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着一身紫袍,其色明丽,却并不轻佻,那男子端坐在众人之间,腰板笔直,眉目舒展,只是安静地喝酒吃肉,并不从众喧哗,好似鹤立鸡群。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那人很快便和陈洺芷对上视线,见她是个小小婢女,那人一愣,很快又挪过眼去。
见陈洺芷盯着那人看,沈妍和她咬耳朵:“那是李恭言近日结交的一个穷秀才,名唤楚悯,是个写文章的好手,他便留他做了门客。”
陈洺芷点了点头,不由得又去看了楚悯几眼,只觉得有些疑惑。
那样的气质,怎么是一个穷秀才所能轻易具有的呢?
她思索不出答案,这时早已喝高的李恭言却注意到了她与沈妍,打着舌头指责沈妍:“你个蠢的,让你早早地来随我宴客,你却好,姗姗来迟。”
他使劲拍了拍几案,眯起眼睛,“还不来添酒?”
沈妍愣了神,下意识地去看陈洺芷,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后,她稳了稳呼吸,上前给那些男人添酒。
明明屋内就有陈洺芷这个仆役,可李恭言偏要自己的夫人来做这些琐事。
这人哪怕是醉酒,也要折辱沈妍。
沈妍很少做伺候人的活,举着银酒壶在几案旁手忙脚乱地倒酒,一不留神便将酒倒撒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男子的袖袍被这酒液泼湿一大片,沈妍瞬时慌了神,欲下跪认错,可那老不死的竟也不恼,反而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沈妍,粗黄的手掌挪到了她的腰臀。
沈妍霎时面如菜色,胃里一阵翻涌,她想要去求助自己的夫君,可李恭言的目光却变得格外兴奋,语气疯狂极了,“孙兄既然对我夫人如此迷恋,不如,我借她给你玩几日,我之前欠的钱,就此勾销?”
沈妍没想过李恭言能说出这样的话,站稳身形,颤抖着声音说:“李恭言,你到底要不要脸?”
李恭言没想到平日里软弱的沈妍今日竟敢在众宾面前顶撞他,心里立马升起一团邪火。
陈洺芷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看着李恭言,见他扬起手掌,忙上前挡在沈妍面前,接过沈妍手里的酒壶,绕着圈给宾客都续上了酒。
她对李恭言挤出个笑来,讨好地说:“老爷莫要生气,是夫人不懂事,你莫要理她,不要扫了兴致,先喝酒,先喝酒嘛……”
接着袖袍的遮掩,掌心的蒙汗药这时也被她洒进酒壶里。
李恭言扫了陈洺芷一眼,似是很赏识她的机灵,撇了撇嘴,竟没有再殴打沈妍,任由陈洺芷把她拉到一旁。
见这些男人又重新举起酒杯,陈洺芷松了口气,转身看到沈妍正伤心地抹泪。
她挪到她身边,小声地说:“不要难过,你马上就能摆脱他了,再忍忍罢。”
沈妍听到这话,渐渐止住了眼泪,转过身,轻轻咬着下唇,看着摇色呼卢的李恭言,彻底地死了心。
陈洺芷站在她身侧,面色凝重地看着行酒令的男人们。
酒色财气,虚伪至极。
她估摸着时间,站在正院门口,不到一刻钟,方才还趾高气昂的老爷官员全部被蒙汗药迷晕,一个个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她和陈洺芷对视一眼,二人没有再犹豫,迅速互换好衣服,沈妍扮成婢女模样先从后门离开,半刻钟后,扮成沈妍的陈洺芷也低着头,硬着头皮从正院走了出去。
索性有夜色遮蔽,正院的值守并未看出陈洺芷正假扮着沈妍,她加快脚步,穿过府内蜿蜒的小路,终是按时到了北苑。
谢净一身劲装,已经等候多时了。
北苑的院墙上靠着一把竹梯,谢净先翻了出去,转身接应沈妍翻墙。
沈妍显然没有太多翻墙的经验,爬起梯子来格外缓慢,甚至连腿脚都是软的,得要陈洺芷在下方托举着才能稳当。
她缓缓地爬到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压抑森严的李府,捂着胸口,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于逃出来了。
沈妍不再犹豫,踩着谢净的肩膀翻出了李府。
墙内就剩下了陈洺芷一人。
谢净本想着去拉她一把,可陈洺芷大大咧咧地摆摆手,示意自己一个人就能翻过去。
沈妍的衣服她穿起来并不服帖,陈洺芷抱着宽大繁琐的袖子,双手握住竹梯两侧,正准备抬脚翻墙,却听得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暴喝:
“你想往哪里跑?”
陈洺芷登时被骇得动弹不得。
怎么会是李恭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