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何人生事?来人,把这两个女子带走!”
“都不准动她们!”
郡主呵退下人,眯起眼睛,问道:“在我的订婚宴上闹事,想死吗?”
赵芸芸顾不得其他,跪拜在郡主身前,声音急促:“郡主莫要被这人骗了,他才不是什么良人,他是冷血的负心汉!”
田义瞪着赵芸芸,急着向郡主解释:“阿兰,别听她胡说,我根本不认得她!”
郡主皱了皱眉,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未来夫婿,又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语气舒缓:“你说我夫婿始乱终弃,有何证据?”
赵芸芸给了陈洺芷一个眼神,陈洺芷心领神会地从袖袍里取出一沓子书信,低头递给了郡主。
“郡主,我是清澜城内一红娘,这位是赵芸芸,亦是曾经有名的花魁娘子,你的夫婿曾与她有过一段情缘,骗得她将卖身所得全部交与他科考,这人说好高中后回来娶她,转头却傍上了郡主府,你说,这是不是始乱终弃?”
赵芸芸跪在郡主面前,郡主审视的眼神让她止不住地颤抖,陈洺芷稳了稳她的肩膀,继续说:“郡主手里拿的,是这两年来田义写给赵芸芸的书信,他与她有没有情缘,是否背信弃义,郡主照着字迹比对,一看便知。”
田义听完这话,睚眦欲裂,冲上前抢走郡主手中的书信,迅速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紧紧拉着郡主的手,对天发誓:“阿兰,你别听这两个疯女人胡说,我一心读书,怎会与这青楼女子有勾结?”
“你既是清白,又为何急迫地毁去那些书信呢?”
陈洺芷勾唇,“你心里有鬼。”
她发觉郡主的脸色平淡,可刚刚却没有否认自己的这番话,说明郡主此刻是更信任她的。
陈洺芷看着火盆里已经烧毁的信件,叹了口气,“可惜啊,你刚刚毁掉的信,是我专门差人誊抄的。”
“真正的信,还在我这里。”
她从袖袍里又拿出一沓子信,稳稳地塞进郡主怀中。
“郡主清过目。”
“阿兰不要!”
田义彻底慌了神,想冲过去再次夺走那些信件,可郡主一记眼刀,便有下人拦住了他。
铭英郡主依次打开信件,沉默地看了一封又一封。
信件里的字矫若游龙,正是田义的字迹,往日她最喜欢田义的书法了,可现在看着满纸的甜言蜜语,她只觉得恶心。
陈洺芷密切关注着郡主的脸色,手心冒汗。
她面上表现得轻松,实则心里也没底。
若是郡主为了宗亲颜面,不认这些信件呢?
她忐忑得厉害,可铭英郡主只是神情淡漠地看完了那些信件,挑眉道:
“就这些?没别的了?”
陈洺芷的心头一沉,抬眼看着郡主的脸色。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她看不出来喜怒。
“阿兰,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这两个风月女子是存心陷害我,一定要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田义见郡主不作反应,又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作出一副无辜神色。
铭英郡主缓缓抬眼,看着田义委屈的表情,温和一笑:“你演够了吗?”
啪。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郡主的一巴掌已经落到了田义脸上。
冷峻威严的声音传来:“你算什么东西,装得谦和温顺傍上我郡主府,却干着背信弃义的勾当!你若事先告知我,或许我会容忍你几时,可如今已有女子指认你,你还作出一副无辜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郡主是个烈性女子,当着一众权贵的面,把那些信纸扔到了田义脸上。
“阿兰,你听我解释……”
田义还想狡辩,但郡主早已没了耐心,后退半步,冷冷地宣布:“来人,把田义拖下去打一百大板,同时,各位见证,日后本郡主与田义再无瓜,谁若乱嚼舌根,我必严惩!”
铭英郡主不再看他,果断地转身离开。
好事的喜婆乱说话:“郡主,那怎么处置那两个女人呢?”
闻言,郡主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洺芷和赵芸芸。
田义已被拖走,杖刑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陈洺芷跪在惨叫里,紧紧拉着赵芸芸的手,低头祈祷她们不会落得田义那般下场。
郡主扫视着陈洺芷的脸庞。
明明自己也怕得浑身颤抖,却还是拉着同行人的手极力安慰。
明明跪在那里,却不卑不亢。
她揉揉眉心,沉声道:“让她们滚,坏了我的心情,我不想在城里看到她们。”
郡主转身离去,陈洺芷拉着赵芸芸站起来,两个女子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赵芸芸整个人虚浮地挂在陈洺芷身上,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郡主竟然真的信我们了……”
陈洺芷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谢净一直在宾客堆里注视着她们,等到郡主开口放人,他立马冲了过去,替陈洺芷搀扶着腿脚发软的赵芸芸往外走。
走出郡主府,三人都生出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他们没有驾车,慢慢地走在异乡的街道。
陈洺芷在夜色里发问:“赵娘子,你这事了结了,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谢净淡淡地补了一句:“切莫像往日那般沉溺情爱。”
“二位放心,我算是看清了,老是指望男人是没用的。”赵芸芸的声音淡然,“我决定日后开间胭脂铺子,我长得俏,生意定是顶好的。”
陈洺芷点点头,又说:“只是女子做生意不比男子轻松,你还是青楼出身,做活想必更为艰苦。”
赵芸芸轻声笑了,看向她:“小娘子,你也是女子,做红娘生意,你叫苦了吗?”
陈洺芷摇摇头。
“那便是了,你是极好的红娘,我若是想做,定能和你一样好,我们不比那些日日高声自夸的君子差的。”
陈洺芷点了点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谢净并没有参与她们的低语,但行走间,眼神时不时落到陈洺芷身上,嘴角带笑。
天色已暗,行人稀少。
他们逐渐远离郡主府,陈洺芷慢慢放松下来。
路过一座酒楼,陈洺芷被酒肉香气吸引,正欲进去歇歇脚,却被一直沉默的谢净拉了回来。
“听。”
陈洺芷很少见谢净这样戒备,也随着他紧张起来。
谢净眯着眼看着路面,三息后,他回头对陈洺芷说:“带着赵芸芸走。”
谢净没有过多解释,可陈洺芷分明听到他声音颤抖。
她没有多问,拉着赵芸芸就往街巷深处跑。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响起来阵阵马蹄声。
陈洺芷忍不住回头查看,却看到一群骑兵把谢净围了起来。
“是郡主府的骑兵。”
陈洺芷在心中暗骂。她早该料到的,今日拂了郡主的面子,郡主人前不与她们计较,人后指不定要怎么报复她们。
身后闪现一道寒光,谢净拔剑了。
陈洺芷的心揪了起来,脚步也随之放缓。
“怕是郡主来报复我们了。你先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露面。”
陈洺芷松开赵芸芸的手,转身折返回去。
赵芸芸在身后喊她:“你要去干什么?”
陈洺芷没有回应,径直走向被包围的谢净。
看到陈洺芷折返回来,谢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她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最重她挡在了他面前。
明明那么瘦弱,似乎能被一阵风吹走的女子,站在他身前,小声又坚定地说:“今日是我搅了郡主的喜宴,既然要罚,就请带我一人回去罢。”
周围的骑兵都因这话而沉默。
在这种沉默里,陈洺芷本就发软的腿脚更加无力了,可她还是站在了谢净身前。
她是东家,他是伙计,哪有东家连累伙计的事。
领头的骑兵看了看陈洺芷,又扫了一眼谢净手中的剑,无奈地笑出了声,“二位不必这么戒备,我们并无恶意,郡主也并非要惩戒诸位。”
谢净皱了皱眉,没弄明白这葫芦里卖得哪门子药。
“郡主说,你有勇有谋,是个奇女子,让我们务必请你回去,以座上宾待。”
他挥挥手,骑兵们便让开了一条道。
“二位,郡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