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李煜刚才是不是装病,此刻只剩他二人,现在精神却好了很多。他躺在病床上,伸手盖住玉瑶的头,叹道:"是我害了你。当初你姐姐临终的时候,再三吩咐我一定要把你接到宫里来。我知道她是怕她死后,我娶了新人进门,你们家只剩下寡妇孤女,无人照料,她的一双儿子,也还很小,万一后娘欺负,更是可怜。我也是想着这些,才把你接到宫里来……
如果当初我不叫你进宫,现在你还在金陵自由自在。荣华富贵可能保不住,起码性命也能保住。是我害了你。"声音满是内疚。
城破之前玉瑶确实对他有过不满,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无影无踪了。他们两个,就好像天地之间的两只囚鸟,想找个平安的落脚之处,都找不到。玉瑶只觉得自己和他很可怜。
玉瑶对着烛光李煜形容枯槁的脸,说:"国主待玉瑶一家恩重如山,若是没有国主,我们一家孤儿寡妇,没有庇护,流落在外,不知会怎么样。起码我的母亲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寿终正寝的。"
李煜挣扎着起身,凑向她耳边,小声说:"隔墙有耳。你再叫我国主,若是被外面的人听到了,说我们俩想谋反,那我们连这两条贱命都保不住。"
玉瑶噤声,在昏暗的房间里默默流泪。
李煜咳了咳,深深地叹气:“……唉……”他艰难地说,“都是命……”
落叶又是一年秋。天气开始转凉。
赵二拖着一身的疲惫,结束一天的公务,从开封府衙门回来。却不回自己家,直着脚在开封城内到处游荡。
他很累,从头到脚都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觉得累,心里更是觉得很累很累。
这些年他和自己的侄子争位,对着自己的亲人耍心眼使诡计。本来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大哥,也因为争位,和自己疏离。
他贤惠的妻子符氏去年又死了。他家现在除了一个年幼的儿子和一群不省心的下人,什么也没有。
赵二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很多事,才遭到了现在众叛亲离一样的报应。他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他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违命侯府附近,然后在违命侯府宅子的后面走一会儿,再回去。
他就站在屋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天都开始擦黑了,就是没有回家的念头。
晚上开始转凉,里面李煜隔着墙壁断断续续咳嗽,声音非常大,穿透了薄薄的墙壁。
接着是玉瑶关切的声音。玉瑶在安排给他吃药。玉瑶又给他拍背。他咳嗽的时候,声音“空空空空”的。
就这样折腾了好久好久,也不见玉瑶去休息。
赵二的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回忆着他和玉瑶的过往。
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狠狠打在他的心口。
赵二脸色很难看,捏紧了拳头。
幕僚吕正从开封府衙门忙完公事回家,正是赵二这个方向。他远远走了过来,给赵二行礼。
赵二被打断思绪,才如梦初醒自己在哪里,有些尴尬。
吕正原本是徐铉的学生,对赵二和南唐小周后的一段情略有耳闻,此时却佯作不知,寒暄着上前邀请赵二纡尊降贵,去他家坐坐。
赵二很尴尬,顺坡下驴就跟着去了。
赵二第一次到吕正家,惊讶地发现他家居然听俭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