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娘的心,好像突然被针刺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眼泪就突然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她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不对了。
赵普抬头一看,就愣住了,马上把视线移开,不再说话。
京娘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想拿手帕擦一擦,抬起手,却发现右手已经拿不了手帕了,她这一生恐怕都无法用右手拿东西,写字,为自己的家人和情人绣一点东西了。
赵普叹了一口气,说:“你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实在是难以活下去。你放心,赵大哥不是背信弃义的人,他会照拂你和你家的。以后他会经常派人来看看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京娘不相信昨天还海誓山盟,今天赵大就要负心离去,说要见赵大。
赵普却说:“他腿上的伤发作了。疼得不行,你还是让他养一养伤吧。别去打扰他。”
京娘喊着眼泪,朝赵普看了一眼。赵普只觉得一股杀气从她那里射来,让他脊背一阵寒冷。于是便不敢再阻拦,心里只说赵大你自求多福吧。
京娘来到赵大房间。
赵大本来是坐着的,听到京娘来敲门,惊得汗都流出来了,立刻想躺下装病。一想好像又不对,于是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京娘忍着眼泪,看到他一瘸一拐过来开门,也不说赵普刚刚和他说的话,而是说:“我们再走五天就到我家了。你的伤还好吗?还能坚持到我家吗?”
赵大满头大汗地说:“不要紧不要紧,能走到的,能走到的。”说着让到一边,请京娘进来,走路的时候却瘸得更厉害了。
京娘眼睁睁看着他表演,也不戳破,而是温柔地步步紧逼:“我家只有我娘了。我爹既然已经去世,就剩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没有你,在这种乱世,我们俩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不如等我们成亲之后,让我娘跟了我们来汴京。”
赵大装作没听清,说:“啊?哦哦……你说的对。不能丢下她老人家一个人。”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
京娘熬不住了,逼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赵大还是装傻。
京娘的眼泪流下来:“你的伤是不是疼得厉害?是不是不能送我回家了?”她妥协了。她想到赵普对自己说的赵大的不容易,想到赵大为了救自己不要命的样子,看到赵大一瘸一拐的伤,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她不忍心了。
赵大看她哭了,非常非常内疚,脸立刻就红了,完全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能是喝多了酒……本来都已经快要好了,结果又复发了……疼得厉害……”龇牙咧嘴的,演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京娘哽咽:“那我回老家等你。别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不可以骗人。”
赵大的头低下去,不敢看她,也不回答。
京娘含着一包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京娘打算自己一个人启程上路,却被后面赶来的赵普拦住。
京娘以为赵大回心转意了,赵普却说:“做事要有始有终。虽然这里是郭帅的地界,但毕竟你一个弱女子行路,还是不太平。这最后一程,就让我送你吧。”
京娘说:“赵大哥呢?”
赵普说:“回郭帅那里复命了。他腿上的伤实在是疼得走不了路,郭帅已经请了御医来给他医治。他说等他伤好了,就来蒲州看你。”
京娘不说话。一路上赵普都沉默着,直到送她平安回了家,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