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霏知道自己什么性格,飘忽无定数,不喜欢被拘束在一处,想想就知,这绝非什么当好丈夫或是好父亲的材料。
两人收拾好东西,便一起出了门。
马车上,叶明霏担心小孩受不了颠簸,问心圆要不要坐到他腿上,心圆连忙拒绝,自己爬到坐垫上盘腿坐好。
“我有时候特别好奇,你师父是怎么把你们师兄弟教出来的。”
“……”这话叫心圆没法接。
好在叶明霏本来也没想听答案,他只是有感而发,不是要打探人家师门之秘。
马车大概晃悠了半个时辰左右,带他们来到了一处慈幼局,习武的学徒需要年纪小的,七岁左右为佳,所以直接来这儿挑最方便。
只是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碰上一出不常见的‘热闹’。
慈幼局平日里门可罗雀,这会儿却是吵吵嚷嚷的,叶明霏和心圆走近了看,发现是一位衣着破旧骨瘦如柴的妇女,正跪在地上拍打大门,哭求这里收下她的孩子,一个同样瘦得不成样,又矮又小的幼童。
门却半点缝都叩不开。
不过也能理解,这母子俩看着是可怜,但所求确实不合规定,慈幼局的资源有限,优先要养着父母双亡的孤儿。
叶明霏叹一声气,取下腰间荷包,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蹲下平视道:“这位娘子,想来你们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但慈幼局里的人也确实难做,若是破了规矩,往后这里怕是不得安宁了,这些钱你们收下暂且渡过难关,若是愿意相信我,我也可帮你寻一份工做。”
女人怔怔的,直到身旁原本一脸麻木的孩子畏惧地往她怀里躲,她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擦脸,艰难地从地上起来。
叶明霏这才又注意到对方腿有些扭曲,像是断过没长好,手在接过他的荷包时也不正常地颤抖,是手腕使不上力的症状。
女人早就被生活磋磨得不知自尊为何物了,这会儿竟在叶明霏温和的注视下感到了久违的无地自容。
但这念头也不过一闪而逝,她也舍不得把这份能让她们母子多活一段日子的施舍推回去。
她一边四处看,一边把荷包往怀里藏好,发现周围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放松了些,这样她们母子离开时,就不会有人来抢。
“公子心善,我岂有资格说信不信的,只是公子应该看出来了,我…我不是懒惰,实在是没有人家会要我这样的……”
叶明霏倒是不担心这个,女红纺织端茶递水这些活确实干不了,但浆洗衣物之类还是能做的,随便找个堂口吩咐一句就行。
他问对方要了住址,让她先带孩子回家,过两日会有人上门带她去日后做工的地方。
因为给了钱的缘故,女人虽将信将疑,但到底听了他的话,一瘸一拐地带孩子走了。
她们母子走后不久,慈幼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的管事伸出头看了一眼,瞧见了叶明霏和心圆,见他们衣着不菲,后面还跟了辆马车,以为是来捐赠的,连忙出来好声好气地把他们迎进去。
心圆出门前,云轻确实给他塞了不少钱,让他顺道撒出去,日常功德加一。这会儿为了省事干脆都捐给慈幼局,顺势问了句:“方才那对母子怎么回事?”
管事怕他们觉得自己不理会那对母子是因为心狠,忙解释道:“她们确实是可怜,但实在是不能为她们破了例……”
心圆不耐烦听这个:“阿弥陀佛,这道理我们都明白,贫僧只是好奇她们的情况。”
实际上他也不好奇,主要是替叶明霏问的。
管事的放下心:“这一片的人家都知道,那女人的丈夫是个烂赌鬼,每每赌输了就对她们非打即骂,她那身伤病残疾就是她丈夫打出来的,前不久,她丈夫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人,死得极惨,她们母子虽然不用再挨打,但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众所周知,赌鬼家是很难存下钱的,倒欠一屁股债才是常态,往常一家之主还在,那母子俩虽没钱,还要三天两头挨打,但好歹能蹭上几口饭,吃个半饱。
男人死后,家里彻底没了进项,那女人找不到活干,娘家又怕沾上她家里背的债,根本不敢管她,她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才来慈幼局求救。
可慈幼局也不好一直接济。
“你说他丈夫死得极惨?”心圆注意到其中被一笔带过的地方。
“嗨,说是这样说,但还不是活该!”管事的压低声音:“听说是遇上了春江园的女人,那里的女人以杀负心汉为乐,最爱脸上刺字先阉后……”
“咳!!!”叶明霏当即打断。
他耳根泛红,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管事的,想看他是不是昏了头。
“这种污言秽语怎么好跟孩子说?!”
闻言心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俩究竟是谁更听不得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