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作丝毫思考,老仆从应声:“是,公子。”
只闻车声轻慢,在官道上激起扬尘弥漫,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出消息给白家的人了?”
信陵君话音方起,老仆从已经惯性地躬身,轻声应道:“是的,半年前派人放出的消息有了回音,但秦国距离邯郸路程遥远,一月前白家派遣的人才在邯郸城内住了下来,近些日子正焦急打探着消息。”见信陵君只听不言,老仆从垂首续道:“三天前暗中放出消息,她就在南城门附近的庄子里,想必那些人这些天已经打探清楚庄子的情形,我们的人在他们不敢冒然放肆,如今我们一走,那些人看准时机必然会去带走她。”
信陵君默然听着,直到老仆从的声音停下了很久,车马磕着石子的剧烈一颠似颠醒了他,浅淡的话语出声,似漫不经心又似胸有成竹,他轻笑道:“成蹻……嬴政……呵呵……”
他抬手掀起帘子,车窗外景色快速闪过,似自嘲似低语带着淡淡的嗤笑:“白起,你这老混蛋……”
老仆从只静静坐在一旁,低垂着头,仿如未闻。
车声“辘辘”,渭水漫漫,隔着魏赵。
尘土漫天中,车马似龙,载着门客数千一路向魏国驶去。
晚风吹来,带起冷意一阵阵。
被凉风惊醒,子蘅瑟缩了下,眼角掠过身旁那两尊高大的石狮子,那殷红的红幡依旧。
庄子门口,两盏风灯亮起,隐隐约约照亮了一处狭小空地,门口的两守卫目不斜视,身板依旧笔直。
对月而望,明月高悬,月牙挂枝头。
风起,吹得猛烈,衣衫凌乱作响。
忽的想起,毛遂那红通通的酒糟鼻,胡子拉匝的脸,他忿忿:“丫头,没了你的酒,可让我怎么活?”
子蘅托腮瞧他,从他眼中瞧出了几分窘迫,顿感好奇,直直望去,登时被他一敲脑门,怒声道:“临别在即,你便没点情意?”
子蘅笑得龇牙,伸出手掌:“把我的酒钱还我?”
毛遂一把拍掉她手掌:“你个财奴,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性子。”
子蘅冲着他笑,弯着月眉,不语。
他遂瞪眼,盏茶功夫,终是敌不过她直直的笑眼,叹一声,仅道了两字:珍重。
珍重……
月牙高悬,星空挥洒着大地,淡淡薄雾氤氲。
邯郸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漆黑的夜,仅有家家户户门口的风灯几盏迎风摇曳。
子蘅不禁瑟缩地抖了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她匆匆往逆旅跑去,定要来上一大份肉糜粥,再要上一大碗的薛甘酪。
“女公子止步!”空荡的大街上,低喝声顿起。
“谁?”
左右张望,竟是无人。
空旷的大街,几许星光透着朦胧。
前方依稀响起吵杂人声,子蘅心中明亮,转过拐角便是逆旅。
她加快脚步。
“女公子莫怕!”音未落,一团黑影袭来。
特意压低的声音,焦急浓缩的瞳孔,他匆匆摘下蒙面的黑巾,夜色下,露出一张严板的脸,瞧不清细致的摸样。
“我并无恶意,女公子不用害怕。”他再度解释,扬了扬手里的那一角黑衣蒙面布以示开城。随后躬身一礼:“在下白伍,奉主君令接女公子归家。”
“侠士弄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子蘅微不可查地后退一步,一指他身后:“若是要投栈,前方便是,不远,只几步路的路程。”
“女公子,得罪了。”黑衣人躬身抱礼,猝然扣住她手腕掀起了一角衣袖。
子蘅猛地挣扎,抬手便往他脸上抓去,堪堪触及他面容时,手却被松开了。
来人躬身一礼:“白伍见过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