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蘅伸手去挠他,赵政微微躲闪,缓缓睁开眼眸。
子蘅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
赵政的身子向来比她暖,这件事,子蘅记挂了整整三年。此刻挨近抱着他,心底那点小小的不平方才稍稍消解。
一夜风雪,通宵不止。
翌日清晨,天地一白,大雪依旧漫天纷飞,积雪厚积盈尺。子蘅踏出屋门,才走出数步,便被寒气逼得受不住,匆匆折返回来。
赵政立在屋门前,望着白雪之上那一道浅浅去而复归的脚印。
子蘅奔回屋内,捂住脸颊呼着热气:“好冷。”
赵政看向她:“叫你安守屋内,偏要出去。”
子蘅一脸无辜:“可总要下山采买物什。”
赵政望向漫山飞雪,不知心念何处。
不用去看陶罐,子蘅心里清楚,罐中的粟米撑不过明日。不下山采购,迟早要断粮挨饿。
她抬眼望向屋外银装素裹的山林,缩了缩脖颈,方才出去片刻,双手已然冻得通红。瞥见赵政冻得泛赤的脸颊,她抿嘴一笑,抬手便要去碰他的脸。
赵政瞧着她促狭的眉眼,已然知晓她心思,却并未避让。冰凉的手掌贴上面颊,他身子忍不住轻轻一颤,依旧不曾躲开。
反倒子蘅先局促起来,飞快收回手,心虚地望向他:“你为何不躲开?”
赵政目光越过她,望向屋外漫天风雪,淡淡道:“我不冷。”
子蘅抽了抽鼻子,用力揉搓冻僵的双手。她偷偷瞟向盛粟米的陶瓮,瓮底已然将近见空。再看屋外飞雪漫天,咬了咬唇,正要开口。
“你在屋中等我,我下山去置办。”赵政抢先出声。
子蘅愣住。三载以来,下山一事,赵政从来不愿主动前去,今日却忽然提出。
赵政收回凝望风雪的目光,缓缓说道:“安心等候。此刻动身,入夜便可赶回。”
三载光阴流转,八岁的赵政,身形已经高出九岁的子蘅小半个头颅。
“政儿。”子蘅一把拉住他,心底莫名翻涌上来一阵惶然。
长久以来,多是她独自下山,少有两人一起去的时候,更遑论他一个人下山。这般调换,反倒叫她惴惴不安。
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粗布包裹,撇着嘴:“我比你大,理应我护着你。你心思单纯,山下人多眼杂,极易被人糊弄拐骗。”
赵政一时无言。
子蘅抢着继续说:“万一被人掳走,我去哪里寻你?”不由分说,她紧紧攥住包裹,又瞪起眼,“我比你年长,你要听我的!”语气蛮横,不容争辩。
“外面风雪大。” 赵政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小脸,不动声色提醒。
子蘅望着屋外漫天风雪,雪势又大了几分,不由得有些畏缩。若是让赵政独自下山,心底总隐隐不安,无论如何,她不愿。
赵政望着她冻得通红、纠结不已的小脸,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便没有即刻松开。
风雪漫天,落雪无声。
两道小小的身影并肩走出茅屋,踏过皑皑白雪,一步步顺着蜿蜒山路,往山下走去。
风雪模糊了二人的背影,深浅交错的脚印留在纯白雪地,一路延伸,通向远处的邯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