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阿兄。”子蘅快步跑上前。
司空马莞尔,君子温润,如玉谦谦。他抬手压平了子蘅几缕睡得翘起的发丝,带着几分纵容:“好了,时辰不早,食过便动身赶路。”
子蘅点头,接过他递来裹好的干馍。干馍尚有余温,触手温热,想来是方才在火上烘好,揣在怀中保温。
干馍入口香甜,她许久未曾尝过这般滋味……
环顾屋内,干馍旁放着一只陶壶,壶身沉甸甸的,里面盛有液体。子蘅正觉口干,伸手便要去拿。
手中一空,陶壶已被司空马拿走。他语带打趣:“小娃娃,这个碰不得,里面不是清水,是酒。”
子蘅便不再伸手去碰陶壶。
她小口啃着干馍,悄悄抬眼偷看司空马,恰好与他目光相撞。子蘅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司空马失笑摇头,负手走到门口静立,远眺四方。目光掠过远山峻岭、村落田畴,最后定在一处。门前大树无风,枝叶却轻轻颤动……
“出来吧。” 司空马的声音含着淡淡笑意。
良久,大树不再晃动。
子蘅听见声音,咬着干馍走出屋门,四下张望,不见半个人影。
“再不现身,我便要动身离开了。”司空马望向树间,见没有动静,便微笑转身,拉着子蘅问,“食完了?那我们启程。”
子蘅点头,跟在他身后踏出屋门,走向大路。二人刚要动身,树干猛地一动,一道身影自树内跃出,落地一瞬,已然拦在二人身前。
少年英姿,正是昨夜的庆云。
庆云干笑几声,抬手挠了挠脑门。
司空马看他一眼,笑道:“你来的正好,顺路把子蘅送回山中。”
子蘅心中一动,原来,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你早就在等我,对不对?” 庆云心念一转,惊呼出声,“你察觉了我的追魂香!难怪我在你身上闻不到香气。”他指向子蘅,气鼓鼓道,“只有她身上留着香气,你没有替她除去。你是故意引我前来!”话说出口,心中已然笃定。
庆云瞪着司空马,方才的锐气瞬间消散,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好了,速速赶路,迟了便要耽误行程。”司空马拍了拍庆云肩头,淡淡一笑,望向远处连绵群山,出声催促。
子蘅略一犹豫,仰头扬起笑脸:“司空阿兄,多保重。”
司空马摸摸她的头顶,微微颔首。
子蘅再一眨眼,司空马已然动身,步履轻快,转瞬转过屋角,身影消失不见。
子蘅心底生出几分怅然。阿母曾说,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男子。可像司空大哥这般的人,又当如何……
“别看了,人早就没影了。”身旁一声呼唤,子蘅回过神,望见庆云一脸不甘的模样。
阳光和煦,暖意拂身。
子蘅缓步登山。山路陡峭蜿蜒,漫漫长途不见尽头。
昨日下山的那股劲头,早已被这一日的境遇消磨殆尽,再无半分下山时的欢喜。万幸麻囊不必由她背负,不然怕是早就瘫倒在半路。
“喂!这是第几棵大树了?到底还有多远?”身后庆云满心郁闷,弯腰扛着沉甸甸的麻囊。
子蘅原地停下歇息片刻,等庆云赶上来,才继续向前:“这是第四十九株苍松。走到第一百零六株,便到住处了。”
庆云一瞪眼,干脆直挺挺躺倒在地。麻囊自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子蘅也屈膝坐下,大口喘气。
稍作歇息,子蘅起身继续前行。庆云却不愿动身,任凭子蘅拉扯,只是叼着一根狗尾草,翘着二郎腿赖在地上,闷哼道“再多歇片刻又何妨!我实在走不动了。”
“那你在此歇息,我先上山。”子蘅绕过他,费力拖起麻囊,径直往山顶挪去。
庆云一怔,望着子蘅一步步向上的瘦小身影,长叹一声,一拍脑门翻身跳起,快步追上,一把抢过麻囊扛回肩头。二人并肩而行,庆云纳闷开口:“走这般急做什么?”
子蘅应声答:“政儿腿脚不便,怕是会饿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