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 第35章 歇录期

第35章 歇录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盯着那块桐木看了很久。隔着玻璃,阳光斜照在木纹上,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远很远以前的事——另一个世界的王宫深处,曾有过一张通体透明的琴,弦声像月光落在水上。他有两百年没再碰过这样的东西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这双手往后只会种地、浇水、间苗。

"哥?"方驰顺着他的目光,"怎么了?"

"进去看看。"

店主是个清瘦老者,听见他指着那块料问"阴干了几年",眼皮一抬,认真了:"先生好眼力。五年的老桐,同一批料里就数这块干透了。"

陆清槐接料在手,不看品相,先掂,再用指节在木板不同位置轻敲几下,侧耳听那回声,眉头微不可察地松开。

"是这个。"他低声说,像跟一个久别的老朋友打招呼。

他挑得很慢:那块五年老桐板、一束匀净的蚕丝弦料、一小罐生漆、几枚硬木琴轸。老者遇上懂行的,话也多,又指点他巷子口的老木工铺能配趁手的刨凿。至于沈眉那把受潮生锈的民谣吉他,琴是洋琴,老坊里没有,他后来在商场另一家琴行单独配了副钢弦。

"你这是要……自己做一张琴?"方驰全程懵。

"嗯。"他抱着那包木料,眉眼间有种很淡的、属于手艺人的光,"城里料好。手也痒了。"

林野默默扫码,又帮他把东西拎上,嘴里照例念叨:"哥,这一堆比我进一车包装箱还贵。预算啊。"

"回头从我那份里扣。"他把桐木板抱紧了点,那姿态竟有点护食。

"行了,谁真跟你算。"林野没好气,手却放得很轻,生怕磕着那块木头。

当天下午,方驰先跑去邻市把那个通告录了,傍晚才赶回来,拉着两人看了场最新的立体特效大片。林野则利用上午把包装箱也订齐了——三个人,谁也没真闲着。

影院里,怪兽、奇观、震天响的音响,旁人惊呼七八回,陆清槐靠着椅背,呼吸都没变。

散场出来,他只给了三个字:"假。"

"这可是顶级特效!"

"山是糊的。画出来的山,没有根,也没有气。"他望着影院外染红的天边,"真山里待久了,一眼就看得出来。"

方驰张了张嘴又咽回去,忽然有点期待:等这位自己那部东方奇幻上了,银幕上的山,会不会就是"有气"的。

第三天,陆清槐话比前两天更少了。

他吃饭走路都稳,只是偶尔会停下,望一眼窗外南方——那是村子的方向,望完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倦,又被他不动声色压了下去。八百年的定力,那点异样被他收得滴水不漏,满桌子人没一个瞧出端倪。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住惯了山里的人,进城三天,惦记家里那畦菜、那群鸡了。

"怎么,坐不住了?"林野扒着饭瞅他一眼,"我就说你待不长。"

"该办的都办完了。"陆清槐收回目光,"山里事多,回吧。"

"行,我也早想回了。"林野半点不拖,起身就去收拾,把桐木料理所当然放在行李最上头,临出门又抄起顶帽子丢给他,"戴上,路上日头毒。"

方驰还想留:"博物馆都没去——"

"下次下次。"林野三言两语把人堵回去,"他那一地的菜,再不回去都得旱死。"

车越往山里开,他那口气越缓,眉眼慢慢松开。到进山岔口,他叫停车:"我走回去。"

"还二里地呢。"

"透透气。"他下车走进林子,在一片树影里站定,闭眼深吸一口气,像远行的人终于把头埋回熟悉的枕头。林野在路边靠着车等,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压根没多想;方驰追上来,还当他是被城里闷坏了。

再睁眼,那点倦色已褪得干干净净。方驰上下打量,只觉得这人一进山整个人都舒展了:"怪了,哥你一进山跟换了节电池似的,太阳能的吧?"

"算是。"他难得接了句玩笑。

回到村里,方驰头一件事就是发了条动态,配图是那只毛绒鸡和一截晒得发亮的田埂:

"带家里长辈进城,比我淡定,认门比我快,抓娃娃还得先交一把学费再开始表演。真诚建议他别进娱乐圈,进职业圈,我怕抢我饭碗。"

评论瞬间歪楼:"家里长辈?清槐哥比你小吧""别人进城消费,他进城进货(指桐木板)""建议查查他,不像演的"。

方驰盯着最后一条,幽幽抬头看了眼院里翻晒草药、一派岁月静好的陆清槐——是真不像演的。

城里带回的东西,回村当天先给了陈伯:一罐好茶。

老人捏起一撮闻了闻,嫌弃得很直白:"花香倒是香,一股子香精味,不如我山上的野茶。"嫌弃归嫌弃,转身就把罐子宝贝似的搁进柜子最高一层,谁来都显摆一遍:"俺们清槐从城里给我带的。"

做琴是大工程,桐木板才刚开料。倒是下脚的小料他没舍得扔。歇录最后一天午后,日头好,他就着院里天光,拿细砂纸慢悠悠磨了两支木簪、一枚坠子、一串山核桃圆珠。桐木温润,磨久了,木纹里像凝着一层极淡的丝光。

这些得等节目复录、人都回村了才送得出去——后来复录那天,他先把沈眉那把受潮生锈的吉他换了新弦,亲手校过音;素净木簪给了江苓,正合她花粉过敏、戴不得花哨香艳首饰的脾气,她当场挽了发,那木簪此后再没离过身;坠子给了沈眉,配她刚换好弦的吉他;山核桃手串塞给陶陶,她捧着神秘兮兮:"清槐哥,这是不是开过光的?我怎么戴着心里特别定。"

"核桃补脑子。"他面不改色,"你多戴。"

至于那只电玩城里赢来的毛绒鸡,陶陶举着它,表情一言难尽:"你跟我说实话,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就剩一只鸡的分量了?行吧,我和这鸡,锁死了。"

最后,林野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见人人有份,伸手:"哥,我的呢?结账拎包催回家,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陆清槐早有准备,反手抛给他一样东西。

是块用最好那块桐木的芯子磨成的无事牌,没有雕饰,只在穿绳孔旁,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纹,像一道山的轮廓。

"别人的是余料做的,"他重新低下头磨琴料,声音淡淡,"你这个,是芯。"

林野接住,攥在掌心,温温的。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让气氛黏糊下去,翻个白眼把牌子往脖子上一套:"就我特殊待遇是吧?行,这块我收了——回头监工管账,连本带利给你抵回来。"

说得凶,手却把那块牌子塞进了贴胸的内袋。

东西分完,日头还挂在半山腰。

陆清槐惦记着歇录这几天菜地没人细照看,背着手往地头走。刚转过村口那道弯,他脚步停住了。

菜地边停着辆没见过的白车,车门上印着剧组标识。一个戴圆框眼镜、围裙上沾满颜料点子的中年人,蹲在田埂上,对着远处的山一动不动地发呆,脚边摊着本速写簿,大半本都画满了——全是这座山。

陆清槐认出那是剧组的车,脚步不疾不徐。听见动静,那人猛地回神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先自报家门:"您就是陆师傅吧?我是剧组美术,姓周,提前来踩点的——"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逮住人问,"跟您打听个事,你们这山傍晚的雾,一般几点起来?"

陆清槐的目光在那本画满了山的簿子上停了一瞬,又极淡地掠向远处的龙脖子沟。

问山可以,问雾,问到点子上了。他心里那根弦轻轻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答得寻常:"山里的雾,看天,没个准时辰。"顿了顿,反问,"画山就画山,怎么单盯着雾问?"

"嗨,我们这部戏要的就是这口'活气'!"周美术比划着,两眼放光,"搭出来的景再像,也是死的。我走了大半个省,就你们这儿的山——"他一时找不到词,狠狠一拍大腿,"它是活的!"

陆清槐没接话。

他重新望向那座青得发黑的山,眼神很静,静得有点深。

勘景的走了,美术又来了。修路的、拍戏的、量地的、问雾的……一座接着一座,都在朝这座山过来。

他守了快一年、刚焐出一点活气的地方,看来是真要热闹了。

"雾的事,"他收回目光,淡淡丢下一句,"你们拍得到,是缘分;拍不到,也别勉强山。"

说完,他绕过还在发愣的美术指导,弯腰去看自己那畦刚移栽的萝卜苗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