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点。"周建国拍手。
水开时苏晚看计时:"周老师四分二十秒。方驰、温以宁,你们俩加起来二十三分钟,火灭了四回。"
"我那是策略,"方驰嘴硬,"在测试不同柴火排列的燃烧效率。"
"测出来什么?"
"……吹口气火会灭。"
第三项:烹饪。
用前两轮的食材做一道菜,陆清槐评分。第一优先选肉——五花肉、排骨、鸡块三选一。
周建国凉拌黄瓜,刀工扎实。沈眉番茄蛋汤,清爽。陶陶清炒小白菜,盐多了一点但不影响。江苓做了盘水果沙拉。
"这算菜吗?"
"我只会这个。"
温以宁端出一盘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青番茄切片打了俩鸡蛋搅一起炒,颜色发黑,盘边还有焦痕。
"青番茄炒蛋,"她一脸期待,"尝尝?"
陆清槐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她。
"青番茄有龙葵素,没熟的吃了会恶心呕吐。"
温以宁脸瞬间白了:"我刚才拌的时候尝了一口——"
"多少?"
"一小片……"
"那没事,顶多拉半天。"
温以宁蹲地上双手抱头。方驰在旁边幸灾乐祸,被宋可弹了个脑瓜崩。
最后轮到方驰。他端着盘子走过来,表情庄重得像颁奖。
"这是什么?"陆清槐看着盘子里一坨黄褐色糊状物。
"鸡蛋羹。"
"鸡蛋羹不是这个颜色。"
"我放了酱油。"
"鸡蛋羹不放酱油。"
"还放了香油。"
"……"
他拿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两下。
全场屏息。
"怎么样?"方驰声音都变了。
陆清槐放下勺子,喝了口水,看着他。
"你以后离灶台远点。"
全院子笑到崩溃。温以宁蹲地上起不来,陶陶扶着槐树咳嗽,江苓笑出眼泪。小赵在监视器后面已经笑不出声,只剩肩膀抖。
最终:沈眉第一选排骨,周建国第二选五花肉,陶陶第三选鸡块。方驰和温以宁并列倒数第一,共享洗碗一周。
"我不服,"方驰蹲在灶屋门口,面前堆了十二个人的碗,"她那盘菜有毒,该取消资格。"
"但评委没倒,"温以宁在旁边有气无力地洗碗,"说明你的蛋羹比青番茄可怕。"
"你那是化学武器!"
"你那是生化危机!"
陆清槐从灶屋路过,看了眼拌嘴的两人和堆成山的碗。
"洗洁精在第三个柜子。"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瞪对方。
下午,黑板换了一行字:
【下午自由活动。明天初五,早起赶集。】
"赶集?"温以宁眼睛亮了。
"逢五逢十镇上集市,"宋可解释,"清槐每隔几天去卖菜。"
"我也去!"
"你去干嘛?"方驰问。
"吃啊!煎饼果子烤肠炸串——"
"你不是刚吃完午饭?"
"午饭两小时前的事了。"
陆清槐正给番茄绑蔓,听见"赶集"手上顿了一下。他直起腰看了看天。
"明天初五。"
"对啊,"陶陶说,"清槐哥哥你每次都去嘛。"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指尖被番茄汁染绿。
"这次人多。"
"什么?"
"以前我一个人卖,二十分钟卖完。明天——"他想了想,"可能不够卖。"
陶陶眨了眨眼,兴奋起来:"那我们多种点!"
"菜一天长不出来。"
"那怎么办?"
"早点起,多摘点。"他说,"还有——方驰别摘。"
"我听见了!!"
傍晚,温以宁贡献了三盒自热火锅。
院子里摆了六个自热包,白烟咕嘟咕嘟冒。她又从箱子里掏出一袋鸭脖、两包薯片、一盒巧克力、半包牛肉干——"真的只带了三箱,这些十分之一。"
沈眉看着那堆零食表情复杂:"你经纪人知道?"
"知道啊,"温以宁撕鸭脖,"她说只要不被拍到吃冰淇淋,其他随便。"
"为什么冰淇淋不行?"
"上次被拍到吃冰淇淋,热搜挂一天,话题#温以宁又偷吃#,粉丝在我微博底下刷了三千条'姐姐你看看你的腹肌'。"
"你有腹肌?"方驰凑过来。
温以宁撩起卫衣一角——还真有,四块轮廓分明。
"看到没?吃出来的。"
"吃能吃出腹肌?"
"我每天跳舞四小时,不吃哪来的力气。"
宋可在旁边点头:"她们团主舞,体力消耗大。"
陆清槐蹲在旁边看自热火锅冒白烟,伸手想碰盒子,被沈眉拍手背:"烫。"
他缩回手继续蹲。
"这个为什么自己会热?"
"石灰,"温以宁嘴里塞着鸭脖,"加水就发热。"
"石灰遇水确实放热。"他盯着盒子,"但你们拿这个煮东西?"
"方便啊,十五分钟。"
他沉默两秒,站起来往灶屋走。
"干嘛去?"
"烧壶水。"
"你不是不喝热水吗?"
"泡个面。"
院子安静了一秒。温以宁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也吃泡面?!"
"陈伯柜子里有两包,"他头也不回,"我看了很久了。"
那天晚上,灶屋门口蹲着两个人。一个是八百岁的精灵,一个是二十四岁的女团主舞,中间放着一桶红烧牛肉面,两个人一起盯着秒表等三分钟。
"其实泡两分钟也能吃,"温以宁以资深人士的口吻说,"面更筋道。"
"包装上说三分钟。"
"包装是给普通人看的。"
"……你赢了。"
方驰远远地蹲在洗碗堆旁边,嘴里含着半根鸭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了什么圈子之外。
宋可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想了想,没发朋友圈,但把照片发给了经纪人,附了一行字:
"这节目要爆。"
夜深了。
陆清槐躺在床上,橘座团在旁边。窗外虫鸣,远处溪水。
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石灰遇水放热。八百年了,精灵王庭没有这种东西。人类在"吃"这件事上,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创造力。
明天早起赶集。菜要提前摘,筐要准备,现金够不够找零——
还有,泡面的味道,确实还不错。
他刚要睡着,院门口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座机。
他睁开眼。橘座已经抬起了头。
屋子里其他人都睡熟了。他披衣出门,月光把院子照得发白。红色座机在黑板旁边,响一声停一下,像在催命。
他拿起听筒。
"喂?"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个男声,低,带着点笑意。
"我要点菜。"
陆清槐靠在黑板上,打了个哈欠。
"点什么。"
"满汉全席。"
他看了一眼灶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菜地。
"没有。"
"那有什么?"
"白菜萝卜番茄黄瓜鸡蛋。"
对面笑了一声。
"行,那你随便做。我不挑。"
"你哪位?"
"明天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陆清槐拿着听筒站了两秒,挂回去。月光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部红色的转盘电话,转盘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转身回屋。
经过黑板时,他顺手把"明天初五,早起赶集"那行字下面,用粉笔添了两个字:
"有客。 "
墙头上,橘座蹲着,尾巴一甩一甩,盯着山道的方向。
这回路灯光没有亮。
但远处有鸡叫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