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她是谁,"江苓抱着胳膊,"听声音二十来岁,不像前辈。"
"管她是谁,"方驰已经在掰手指头了,"番茄炒蛋谁不会——"
"你做?"陆清槐忽然开口。
方驰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可以学。"
"你上次炒鸡蛋把蛋壳炒进去了。"江苓说。
"那是意外!"
沈眉打圆场:"正好,先炒一份咱们自己尝,明天客人点了也心里有数。"
陆清槐看了方驰一眼,没说话,转身往灶屋走。
"房东哥你干嘛去?"
"烧开水。"
"烧开水干嘛?"
"番茄去皮。"
陆清槐烧了一锅开水,在番茄顶部划了个十字,丢进去烫了十秒捞出来。皮果然一撕就掉,露出沙甜的果肉。
方驰在旁边看得认真,像在观摩什么武林秘籍。
"就这么简单?"
"嗯。"
"那我也来——"方驰拿起一个番茄往开水锅里丢,水花溅起来烫到手背,"嘶——"
"用漏勺。"陆清槐递过去一把漏勺。
方驰老老实实接过,第二个番茄稳稳地放进去。沈眉在旁边打鸡蛋,筷子搅得飞快,蛋液起了细密的泡沫。
"鸡蛋要嫩,关键是油温,"陆清槐擦了擦手,"油别烧太烫,蛋液倒进去别急着铲,边缘凝固了再推。"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方驰嘀咕。
"火候是陈伯教的。"
"陈伯还懂火候?"
"他做的比你强。"
方驰决定不说话了。
菜做好的时候,日头正高。
番茄炒蛋端上桌,金黄的蛋裹着红色的番茄汁,去皮的番茄几乎化在蛋里,酸甜味飘了一院子。陶陶偷偷夹了一筷子,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吃——"
"客人还没到你先吃上了?"江苓戳她脑门。
"就一口……"
宋可从菜地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停下来:"番茄去皮了?"
"嗯。"
"怪不得。"她又夹了块蛋,"鸡蛋也香,土鸡蛋吧?"
"王婶家的。"
周建国端着碗出来,尝了一口,"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这蛋行,嫩!"
"沈眉姐搅的蛋。"
沈眉笑了:"他指挥的。油烧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下蛋、什么时候推,全是他说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那方驰呢?"江苓故意问。
"他负责烫到手。"
全桌笑。方驰一脸悲愤:"我还负责剥蒜了!"
"蒜在哪呢?"
"……忘了放。"
下午,苏晚把人召集到槐树下。
"客人半夜到,明天正式拍,"她翻着平板,"今晚把客房收拾出来。方驰、江苓,你们俩负责搬被褥。陶陶,你跟沈眉姐去菜园摘点菜。周老师——"
"我劈柴。"周建国站起来活动肩膀。
"宋可老师,您随意。"
"我去菜地转转,"宋可靠在竹椅上,"顺便再跟房东学两招。"
陆清槐正在给橘座顺毛,抬头:"学什么?"
"你刚才打侧芽那个手法,再教教我。我回去在阳台上种两盆。"
"阳台种番茄得授粉。"
"怎么授?"
"棉签碰一碰花蕊。"
宋可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
"我以为要什么专业设备。"
"蜜蜂干的活,棉签也行。"
宋可拿出手机记备忘录,打字打到一半抬头:"你有微博吧?我关注你。"
"有。"
"ID叫什么?"
"陆清槐。"
宋可搜了一下,点了关注。他的主页只有三条微博——"菜。种了。""肉。炖了。""鱼。烧了。"粉丝数三千四百出头。
"你这微博运营也太省了,"她划了两下,"每条三个字,一个句号。"
"说完了。"
"你就不能多发点?网友都在你评论区催更呢。"
陆清槐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番茄架拍了张照片,低头打字。
宋可伸脖子看。
他发了一条:
"芽。打了。"
宋可笑到手机差点掉了。
"你这个连载格式是要出诗集吗?下条是不是'蛋。炒了。'?"
方驰在远处喊:"他回评论也这样!我说'房东哥教教我',他给我回了个'嗯'!"
陶陶小声补刀:"我问他菠菜多久浇水,他回我'土干了'。"
陆清槐没接话,低头刷了一眼自己的评论区——
【"芽。打了。" 我愿称之为当代田园诗】
【哥你多打一个字能怎样啊哈哈哈哈】
【这哥们是怎么做到每条微博都像AI生成的但又明明是真人】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他们为什么觉得我是AI?"
宋可笑得不行:"因为你说话太省字了,跟自动回复似的。"
"哦。"
"你看,又这样!"
傍晚,宋可又把吉他抱出来了。
上午只顺了和弦,没正经走曲子。这回两个人坐下,宋可调了调弦:"来,从头走一遍。"
他手指落下去,和弦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宋可跟着哼旋律,陶陶坐在石磨上托着腮听,橘座卧在她腿上。
方驰从灶屋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周建国搬出竹椅摇着蒲扇,沈眉端了两杯野茶。江苓拿着手机在拍视频,镜头扫过菜地、槐树、晚霞、抱猫的陶陶、弹吉他的两个人。
"这个画面发出去得涨粉,"她小声嘀咕。
弹到副歌,宋可开口唱了。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的院子里刚刚好。和弦换了,比前面亮——陆清槐昨天听出来的那个转调。他手指跟上了,一个音没错。
一曲唱完,方驰鼓掌:"好!"
"你别光鼓掌,"宋可冲他抬下巴,"你上回那个口琴呢?"
"别提了,周叔说我吹来风了。"
"你再试试。"
方驰真掏出了口琴,犹豫了两秒,在第二遍副歌的时候试探着跟进来。这回居然跟上了几个小节,虽然尾音飘了,但没完全跑。
宋可笑到唱断了一句,索性停下来让他solo。方驰吹了一段,自己还挺得意,吹完冲所有人鞠躬。
"怎么样?"
"进步空间还很大,"周建国慢悠悠地说,"但至少不像闹耗子了。"
"周叔!"
满院子笑。
人散了以后,陆清槐坐在槐树下,没急着回屋。
他把吉他搁在腿上,没弹,手指轻轻搭在弦上。晚霞还剩最后一点,菜地的轮廓慢慢暗下来。橘座跳上他膝盖,团成球。大黄趴在脚边,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手机亮了一下。
林野发来消息:"今晚来的客人你猜是谁?"
"不猜。"
"我听小赵说是个女团的,特别能吃。"
"点菜要佛跳墙那个。"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她打电话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点了?苏导跟我说有这个环节我还不信——"
陆清槐没回。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出来了。
吉他弦在晚风里轻轻震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宋可刚发了条朋友圈——院子里的晚霞,配文: "不想走了。"
苏晚在底下留了一条:"宋老师,未播内容注意保密。"
宋可回:"就一张晚霞!分组了分组了。"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客人半夜就到。番茄炒蛋下午试过一次了,她大概不会再点同一个。
但佛跳墙是不可能的。
他摸了摸橘座的脑袋,站起来,抱着吉他回屋。
墙头上,橘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蹲在瓦片上盯着村口的方向。尾巴一甩一甩。
远处的山路上,有灯光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