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们今天那鸡的事,剧组里都传开了。小李说你跟鸡说了句话鸡就自己过来了。"
"嗯。"
"你怎么做到的?"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
"就这?"
"就这。"
林野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秒,决定不深究了。他跟陆清槐认识大半年,早习惯了这人说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靠你自己悟。
他举起手机准备开播,一抬头看见院门口多了个东西——
"哎?你们还弄了个黑板?"
院门右边的墙上钉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几行字:
今日菜单
醋溜白菜
清炒萝卜丝
韭菜炒鸡蛋
米饭管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跟前三行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歪歪扭扭的:
谁踩菜谁没饭吃。——陆
林野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三秒,笑出了声。
"你写的?"
"他们写的。"陆清槐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回,"前面三行是小赵写的,最后一行是我加的。"
"你不是不在意菜被踩吗?"
"我在意。"他把白菜翻了个面,锅里滋啦一声响,"不踩和不在意是两回事。"
林野把黑板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是: "录综艺的院子里,最有权威的人不是导演。"
晚上七点,天还没全黑。
陆清槐站在灶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灯亮了。不是他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是三根灯杆上的大功率LED,白花花的把整个院子照得跟手术室似的。摄像机在轨道上滑来滑去,小陈盯着取景器,苏晚盯着监视器,老吴盯着灯光指数。有人举着收音杆,有人拖着电缆,有人蹲在角落吃第二锅白菜——下午他又炒了两锅,还是不够。
灶台上,跟组厨师终于搭好了自己的家伙事儿,正在炒一锅回锅肉。肉香飘过来,跟白菜的酸味混在一起,居然不冲突。
陆清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上——屏幕里是院子的实时画面,比人眼看到的更亮、更清晰,连槐树叶上的纹路都看得见。
"这个,"他走到苏晚旁边,指了指监视器,"能看到所有机位拍的东西?"
"对。"苏晚没回头,"这个是A机,那边那个小屏是B机和航拍。"
"航拍就是那架无人机?"
苏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就是那架。"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但苏晚注意到他站着没走,眼睛在三个屏幕之间来回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想试试?"她忽然问。
"什么?"
"切画面。"苏晚把导演椅往后挪了挪,让出半个位置,"来,坐这儿。"
陆清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椅子,坐了。
苏晚指着面前的切换台:"这个推杆,往左推是A机,往右是B机,中间是叠化。你试试。"
他伸手,握住推杆。
停了两秒。
然后往左推了一厘米。
监视器上的画面从院子全景变成了菜地里白菜叶的特写——叶面上一颗露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又往右推,画面切成了航拍:整个院子、屋顶、远处的山和晚霞,像一幅铺开来的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吧?"她说。
"嗯。"他又切了一个画面——橘座蹲在墙头上舔爪子,对满院子的灯光和人视而不见。他看着屏幕里的猫,嘴角弯了弯。
"苏导,"小陈在前面喊,"天光再不走就没了——"
"来了。"苏晚站起来,拍了拍陆清槐的肩膀,"起来,该我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让回去,转身往菜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
苏晚假装没看见。
夜里十一点,人散了。
陆清槐坐在槐树下,手掌贴着树干。
今天人太多,他一天没敢修炼。此刻夜深,虫子在叫,帐篷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呼噜。他闭上眼睛,感知顺着根系往下走——
槐树、桃树、白菜、韭菜、萝卜、花椒。
根系网络比昨天又密了一丝。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院子西墙根底下,厨师下午刚栽的一排小葱。他的感知碰到葱须的时候,那股辛辣冲劲儿跟花椒的麻不一样——花椒是桀骜,小葱是泼辣,一根根须跟小针似的扎过来,带着一股子"别碰我"的横劲儿。
陆清槐笑了。
这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连植物都是。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橘座卧在他腿上,大黄趴在脚边。月光很亮,帐篷的轮廓在远处起伏,像一排白色的小丘陵。
手机亮了。
林野的消息:"睡了?"
"没。"
"今天有人在我直播间问你是不是签公司了。"
"没有。"
"我知道。我帮你回了,说你就是个种菜的。"
"嗯。"
"还有,"林野隔了几秒才发来,"苏导那个节目,叫《山间的日子》,我查了,上星卫视周五黄金档。S级制作。"
陆清槐看着这行字。
"S级是什么。"
"就是最顶级的意思!投资最大!平台最重视!播出的时候全国都能看见!"
他想了想。
"那是不是以后不会有人抢我白菜了。"
"……你怎么想到这个?"
"人多,菜不够。"
林野回了一串感叹号,他没仔细数。
陆清槐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设备——灯杆、轨道、摄像机、盖着防雨布的箱子。明天还得继续。后天也继续。大后天也继续。
他没急着回屋。
下午坐过的那张导演椅还在监视器旁边,苏晚走的时候没收。他走过去,没坐,就站在那儿看了看黑漆漆的屏幕。手痒,又握住那个推杆推了一下——当然什么也没发生,机器关了。
他"啧"了一声,松开手。
抬头看天。无人机白天飞的时候他一直盯着看——那个东西怎么就能悬在半空呢?老吴说螺旋桨转得快就飞起来了,可精灵王庭也有靠风力升空的法阵,原理不一样。他琢磨了一下午也没琢磨明白,那四个小叶片看着弱不禁风,怎么带得动那么重的镜头。
还有那个收音杆顶上毛茸茸的筒子,风一吹毛就抖,但录出来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他下午趁录音师不在,凑过去仔细看过那个毛,不是动物的毛,是某种合成的纤维,手感很怪。
还有苏晚平板上那支笔,不用墨,挨上屏幕就能写字。
还有厨师灶台上那个一拧就冒火的铁疙瘩,不用柴火,不用引火,"咔哒"一声火苗就窜出来了——他下午蹲在旁边看了人家做了半顿饭。
这些东西在精灵王庭一样都没有。
八百年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结果来了这个世界,连做饭的火都不认识。
但他不着急。一天搞不懂就两天,两天搞不懂就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至少他希望自己还有。
他往灶屋走,准备关灯。路过灶台的时候想起下午从王婶那儿要的两个鸡蛋——大黄今天表现不错,放生那只鸡之后委屈了一下午,明早给它卧个蛋黄拌米饭。
灶屋的灯还亮着。墙上小赵用粉笔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字:
"白菜申请加量。"
下面是陆清槐的字迹:
"自己拔。"
他看了两秒,又拿起粉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明早加个汤。"
关灯。
他琢磨着,明早给这帮人做个萝卜汤,反正萝卜也吃不完。
至于那个什么《山间的日子》——
全国都能看见?那挺好。
等明天小陈不忙了,得问问那无人机能不能让他摸摸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