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种得好,不需要粉。"
林野被噎了一下,指着他:"你这话——你这话太凡尔赛了知道吗?"
"凡尔赛是什么?"
"……算了。"
下午,他在院子里给橘猫处理伤口。
后腿上有一道旧伤,已经结了痂但没长好,周围的毛粘在一起。他用温水浸湿了一块布,轻轻敷在伤口上。
橘猫一开始不配合。
它哈了他一下,爪子拍过来——没真挠,就是警告。他没躲。布碰到伤口的时候,猫浑身抖了一下,但没跑。
"疼就叫。"他说,"不用忍着。"
橘猫当然没叫。猫这种生物,疼死了也要撑着面子。它只是把耳朵压平了,发出一种低沉的、像发动机怠速的呼噜声——猫在用呼噜给自己止痛,他知道。精灵王庭也有猫科灵兽,习性差不多。
旧痂软化之后,他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掉周围的脏东西。后腿上的伤口不深,但发炎了。左眼也看了一眼——眉骨上方一道旧抓痕,已经结痂,把上眼皮粘住了大半。等痂自然脱落就能睁开,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种了几盆陈伯让他顺手栽的药草——其中一盆是马齿苋,消炎解毒的。他掐了几片叶子,在石臼里捣成泥,一半敷在猫腿上,另一半留着给猫左眼周围也薄薄抹了一点,又撕了一条旧布条在猫腿上轻轻缠了两圈。全程是实打实的草药工夫,没有用一丝灵气——他现在的法力,留给灵脉都嫌不够。
"不能舔。"他看着橘猫。
橘猫看着他。
然后它低头,精准地开始舔布条。
"……"
他伸手按住猫脑袋。橘猫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他的手看着瘦,力气大得离谱——终于放弃了,趴在地上,耳朵往后一压,一副"行吧你赢了"的表情。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橘猫的伤腿,被橘猫一爪子拍在鼻子上。大黄打了个喷嚏,非但不生气,还摇着尾巴凑得更近了。
"你俩……"他摇了摇头。
一个贱兮兮,一个凶巴巴。绝配。
处理完猫,他坐到槐树下。
手掌贴上树干。
今天灵脉引导比昨天顺利了一点——不是那种"一下就成功"的顺利,是他找到了节奏。轻一点,慢一点,像在跟灵脉说话。第一次的失败教会他一件事:灵脉不是工具,不能硬来。它像一条冬眠的蛇,你得让它自己醒。
一丝灵气顺着根系爬上来,经过树干,经过他的掌心,进入经脉。
比昨天多了一点点。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他正要收回手,忽然感觉到脚边多了团毛茸茸的东西。
橘猫。
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脚边,蹲坐着,抬头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贴在树干上的那只手。
他低头看猫。
猫也在看他。
黄眼睛里映着槐树的影子,还有他的——一只深棕色的、伪装的眼睛。
"怎么,你也喜欢这棵树?"他轻声问。
橘猫当然没回答。它只是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然后往前凑了半步,用脑袋——非常轻地——顶了一下他搭在膝头的手背。
一下。就一下。然后它退回原位,蹲好,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手背上还留着那一点温热。猫用头顶人,是把气味留上去——这个动作的意思,他在精灵王庭就知道,是"你是我的了"。
行吧。
大黄在旁边嫉妒地呜了一声。
傍晚,林野跑来了。
"火了!"他举着手机冲进院子,"清槐!火了!"
"什么火了?"
"大黄那条视频!"林野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十二万播放!三千多赞!评论全在问这狗是谁家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画面上,大黄叼着狗尾巴草抬头的那一帧被截成了封面,配文:"当一只狗觉得自己是个猎手[doge]"
"不是早上才发的?"
"我也没想到啊!"林野激动得来回走,"好像被一个养宠大V转到评论区了,流量一下就炸了。我跟你说,我得趁热打铁,多拍点。你家这院子、这菜地、这狗、这猫——全是素材!等粉丝起来,咱帮村里人把山货卖出去!"
"猫不许拍。"
"啊?为什么?"
"它怕生。"
林野看了一眼柴火堆方向。橘猫正蹲在墙头上,以一种"你在教我做事"的眼神俯瞰众生。
"它看起来不像怕生的样子……"
"我说了算。"
"行吧行吧。"林野举起双手,"那我拍大黄和菜地,总成了吧?对了,我还想拍你种菜——你那个摸叶子的动作特别有感觉,真的,城里人就吃这套。"
他想了想:"拍菜可以,别拍我脸。"
"为什么?"
"不想。"
林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神秘路线。我跟你说,越神秘越火。"
他没接话。神秘不神秘的他不在乎,他只是觉得——万一哪天法力波动,伪装出了问题,镜头越少越好。
"对了,"林野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橘猫,"这猫叫什么?"
"没名字。"
"没名字?"林野来了劲,"那不行,得起一个。你看它那样——蹲墙头上,一脸'这片江山都是我的',跟个局座似的。"
"局座?"
"就——领导,大官。"林野冲墙头喊了一声,"橘座!"
橘猫耳朵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嘿,它答应了!"林野拍大腿,"就叫橘座!"
陆清槐看了一眼墙头。橘座。
行吧。猫都没意见,他有什么意见。
"你随便。"
夜里。
他躺在床上,大黄在脚边打呼。橘座没来屋里——它选择了柴火堆上方的墙头,月亮正好照在那个位置。
他闭上眼,通过老槐树的根系感知灵脉。
今天引导了两次,比昨天多一次。经脉里的灵气比早上多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增长,但确确实实在增长。
一丝灵气,大概够他维持三天伪装不松。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三个月后他就能多恢复半成法力。半年后一成。虽然离全盛时期差得远,但至少不是坐吃山空了。
他正准备收功,忽然听见墙头那边有动静。
很轻的一声"喵"。
不是饿了或者疼了的叫法,是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短促的、带点鼻音的声音。大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他睁开眼,转过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墙头那团橘色的影子上。
橘座站在那里。
它在看月亮。
然后,它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户——看向他。
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左眼上的痂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那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比右眼深一些,像一汪被月亮照亮的蜜。猫的眼睛在夜里本来就会变颜色——光线暗的时候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看起来就和白天不一样。这一点他知道。
但这颜色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太像了。
不是像精灵原形的瞳孔——形状不一样,这是猫的圆瞳,不是竖瞳。只是颜色,那种被月光浸透的琥珀色,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一人一猫隔着窗户对视了三秒。
然后橘座——非常淡定地——舔了一下爪子,转过头继续看月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清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深吸一口气。
一只眼睛颜色浅一点的猫而已。橘猫里这个颜色不稀奇。他在精灵王庭见过的猫科灵兽多了去了——当然,那些是灵兽,会说话,会变身,跟眼前这只一瘸一拐、舔伤口都能舔到布条上的蠢猫完全不是一回事。
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睡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月光如水。橘座蹲在墙头上,浅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月亮,打了个哈欠。
大黄在屋里打了个呼噜。
他闭上眼。手掌贴在枕边的床单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从指尖渗进去,顺着老槐树的根系往回探——灵脉在那儿,比昨天粗了一丝。
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接上了一个小小的结。
他嘴角弯了一下。
山深处,那个心跳依旧缓慢、沉重。但今夜听起来,好像近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无所谓。
墙头上的橘座忽然站了起来,耳朵转向村口的方向,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远处有车灯扫过院墙,一闪,灭了。
橘座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慢慢蹲回去,把尾巴盘到鼻子前面。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