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上个月下山的时候,在盘山路见过一辆白色的车,车顶上也架着类似的东西。陈伯说,那叫"无人机",是外面的人拿来拍风景的。
外面的人。最近这山里,外面来的人好像多了起来。前几天王婶还在说,有人扛着照相机在后山转,问村里租不租空房子。
他没太往心里去。不管谁来,菜总是要种的。
陈伯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你这菜种得,比我强。"
"是它们长得好。"他说。
"少谦虚。"陈伯把番茄接过去,"明天我拿去集市上卖,肯定抢手。"
"嗯。"
他看着陈伯把番茄拎进屋,心里忽然有点踏实。
这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糟。
傍晚,他走向菜地边的老槐树。
这棵树很老了,比陈伯的年纪还大。他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掌心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带着木质的厚重感。树液在年轮间流淌,几百年积攒的东西沉在最深处,像地窖里酿的老酒。
很稳,很慢,像一位老人在打盹。
但今天不一样。
树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不是蚯蚓。
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像呼吸一样的波动。
他闭上眼,把手掌贴得更紧。
灵脉。
这座山里有灵脉的残余。
他之前就感觉到这座山"在呼吸",但一直没找到源头。今天这棵老槐树的根系扎得深,像是碰到了一个隐藏的脉络。
很微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但确实在那里。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他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轻轻划动。
一个复杂的图案逐渐成形。
空间法阵。
他盯着那个图案,眉头微微皱起。
灵气……不够。
远远不够。
空间法阵需要大量的灵气驱动,但这座山的灵脉残余太微弱了,连法阵启动的零头都凑不够。
他叹了口气,把手从泥地上抹掉,图案消失了。
"慢慢来吧。"他轻声说。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重新把手贴上老槐树的树皮,闭上眼。
昨晚刚到陈伯家的时候,法力太弱,什么都探不真切,只隐约觉得这座山"在呼吸"。今天顺着老槐树的根往下摸,终于摸到了——那不是错觉。是灵脉。虽然弱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但它确实在。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他的法力不是永远只剩一成。有灵脉在,就能慢慢引,慢慢养,哪怕每天只恢复一丝,八百年他都等过,不差这一点。
第二,他不用急着找回去的路了。至少现在不用。
不是放弃。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以他现在这一成不到的法力,就算真把空间法阵画出来了,也驱动不了。与其在一个没有灵气的地方硬撑,不如留在这条灵脉旁边,先把底子养回来。
更何况,这里有菜要种。陈伯的腿还没好透。
总之,他留下。不是被困住,是他选的。
大黄狗在远处叫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吧,回家。"
夜里,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大黄狗趴在脚边,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闭上眼,感知着这座山的脉搏。
灵脉在那里,很微弱,但在。
山深处,还有东西。不只是灵脉——是更深、更古老的东西。像一颗埋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的心跳,缓慢、沉重,几乎感觉不到。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它让他觉得安心。
也许法力恢复一些之后,可以试试用灵脉做桥梁,引导周围稀薄的灵气汇聚。哪怕不能启动法阵,至少能先恢复一点灵力。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大黄狗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的脚上。
窗外,月光洒在菜地里。番茄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半夜里,他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那种——有人在看你的感觉。
他睁开眼,屋里很暗,窗纸上有树影晃动。大黄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察觉。
他躺着没动,感知慢慢铺出去。院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菜地里没有。山路上也没有。
但山深处那个东西,那个沉得像地底心跳的东西,在他醒着的这几秒里,跳了一下。
比之前重了一点。
近了一点。
他等了一会儿。再没有第二下。
是错觉。灵力太低了,感知会出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窗外虫鸣照旧。番茄藤在风里晃了晃。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他没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