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霁雪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觉得失落,也谈不上介意。
学生之间私下建小群,避开公开大群闲聊,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过是她转来的时间短,还没融入这个小圈子而已。
短暂的课间小插曲,很快就被课堂的高压节奏彻底盖过。
奇莉亚的课堂节奏快得惊人,知识点毫不拖沓,刁钻的随堂提问接连不断,整节课没有半分摸鱼的空隙。
所有学生都被迫收起了小心思,埋头疯狂记笔记,紧跟进度。
方野最后在全班的默默注视下,狼狈答错大半题目,喜提课后留校补习题套餐。
沉闷又紧凑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缝隙,终于熬到了周五放学。
连续一周高强度实训的体力消耗,副本复盘的脑力轰炸,文化课的密集灌输终于落幕。
纪骁是第一个离开的。在噩梦狩猎实操前,他家里派来的车就已经停在校门外了。
他的两只手依然裹着笨重的白色固定绷带,远远看去像戴着米老鼠厚厚的白手套。
他的脸色比前两天看着好了不少,但每周固定两次要去医院复查手腕。
祁文依旧沉默寡言。
李华则是留在教室里,把全班本周的实训台账摊了一讲台,一本一本拿着红笔勾画核对。
吴漾在上周班会上说:“遇上麻烦尽管找我,我解决不了的就找我们的万能班长。”
吴漾说这话时的表情特别自然,好像作为班主任把问题批量外包给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江时薇的书包早就收拾好了,下课铃响之前就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要去旧螺铨区看外公外婆,书包侧袋里还塞着上周答应给外婆买的新披肩。
贺霁雪快速把桌面的书本和习题一股脑收进书包,单肩一甩背上,走出吵吵嚷嚷的教学楼。
外面和教室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傍晚的晚风带着一层淡淡的凉意,拂在脸上,把流言的浮躁一扫而空。
周五放学的死神们三三两两四散分开,不少学生结伴打闹,她没有掺和,掐着时间登上了回家的渡船。
船舱里不算拥挤,贺霁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点开咒语听力音频。
平缓的诵读声在耳畔响起,她望向窗外缓缓向后退去的暗色水面,把学院里那些糟心的事情暂时隔绝在外。
渡船靠岸,一路步行回到住处,她伸手往口袋里摸钥匙才想起,出门走得急,钥匙好像落在宿舍抽屉里忘了拿。
贺霁雪抬手敲了敲家门。
没过几秒,门向内拉开一条缝,蒂芙从门缝里探出来半个脑袋。她身上系着的围裙沾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褐色污渍,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是搅什么用的玻璃棒。
客厅的实验小桌还摆放着残留的晶核粉末和调配器皿,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异兽晶核独有的腥气。
见贺霁雪进门,蒂芙立刻收起桌上杂乱的器具,笑着把密封精致的白瓷小瓶塞到她手里,眼底带着几分地狱恶魔的纵容与狡黠:“你回来的时间刚好。”
贺霁雪捏着微凉的瓷瓶,早已习惯养母的神秘操作,随口问道:“这次又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从放学路上她就有点疑惑,蒂芙白天特意传讯让她周末务必回家,原来是为了这个。
面对贺霁雪的追问,蒂芙半点不透露真实配方与功效,捂得严严实实,只一本正经地忽悠:“还能是什么?专门给你做的强身丸。”
她摊摊手,语气坦荡又无辜,拿捏着靠谱商家的优良口碑:“你知道的,我一向只出售六无产品——无生产日期,无成分配料,无合格认证,无副作用,无有害添加,无套路猫腻。”
有蒂芙特制的补品调养身体,自然是再好不过。
贺霁雪拔开瓶塞,一股清润纯粹的药香缓缓散开,不苦不冲,闻着就让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舒缓下来。
她仰头吃下一颗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绵长的暖意顺着咽喉滑落,渗透四肢百骸,悄悄抚平了连日厮杀积攒的酸胀与疲惫,浑身都变得松弛通透。
“挺舒服的。”她如实评价。
蒂芙看着女儿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却依旧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乖乖每晚睡前吃一颗,坚持吃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贺霁雪点点头,收好瓷瓶:“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蒂芙脸上的无辜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为了调配出手里这几丸药,蒂芙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她将灰渍和珍稀的高阶异兽晶核细细研磨成超细粉末,一遍遍微调配比、控温凝丸,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耗费了不少私藏的珍贵材料,才最终制成这小小一瓶圆润乌黑的药丸。
半晌,她把工作台桌面收拾干净,转身去洗那根玻璃棒。
水流哗哗地响着,盖过了蒂芙极轻的一句自言自语:“会有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