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学生由衷同情负伤的纪骁，也有少数学生私下低声议论，总觉得这场凶险的副本通关处处透着怪异。

祁文趁乱蹲到纪骁身边，压低音量追问：“骁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手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骁浑身还在疼，他侧过头警告祁文：“别多问，回去再说。”

他现在满心都是屈辱和忌惮，不想再多谈论副本内的细节。

祁文脑子里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余光里就瞥见一道身影从旁边晃了过来。

“好好养伤啊，纪同学。”

贺霁雪语调听起来真诚又和善，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纪骁的肩膀。

纪骁的肩膀明显僵直了，可他动弹不了，两只手都废着，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转学生贴心慰问负伤队友的画面，懂事又得体。

可下一秒，贺霁雪径直走向身侧的祁文，猛地拉近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相闻。

祁文下意识想要后退，贺霁雪的右手却稳稳按在了他的肩头，声音压得只够祁文能听见：“好好感谢冥府的律法和学院的核查制度吧。”

“不然，你们两个，都活不到明天。”

说完，她后退半步，拉开标准的社交距离，脸上甚至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祁文浑身僵住，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停滞了。

贺霁雪不是没有识破他们的算计，也并非没有下死手的实力。

她只是嫌麻烦，懒得应付后续繁琐的调查与追责。

纪骁垂着打上临时夹板的双手，指尖因剧痛与极致的羞愤死死收紧。腕骨断裂的物理疼痛，远不及此刻心底的难堪、恐惧与屈辱。

她当众给足他体面，私下毫不留情戳破一切，一边扮演温柔队友，一边冷冷拿捏两人的生死。

字字句句，都是居高临下的赤裸裸施舍与碾压。

纪骁不敢赌，憋得胸腔几欲炸裂。

一旁的祁文更是彻底被吓破了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贺霁雪。他先前所有反扑报复的盘算，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再不敢有半分歹念。

贺霁雪敛去眼底所有冷意，依旧是那副平静无害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威慑从未发生。

她扫过两人难看的脸色，特意抬高音量，语气诚恳谦逊：“这次多亏纪同学拼死牵制梦魇，我才能顺利清理收尾。你安心休养，落下的实操课程我会自行补齐，不会拖累大家。”

一番话滴水不漏，真诚又感恩，尽显通透大气。这还得谢谢俞婧妍的表演课速成。

旁边路过的五班班主任闻声更是连连赞许：“难得你心态端正，纪骁也确实尽心尽力，都是好孩子。”

纪骁闭了闭眼，对祁文说：“别招惹她，地狱来的都是疯子。”

贺霁雪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回到教室，室内依旧吵吵嚷嚷。

纪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父母赶来接他去医院。两只手腕套着厚重的固定夹板，别说握笔，连抬手都十分困难。

往日意气风发的年级第一，此刻面色阴沉，满是压抑的戾气。

另一边，贺霁雪也没能躲开接连不断的问询。

李华率先找上她，手里捧着笔记本，神情十分严谨地做着深度纪实调查：“我们都清楚你的实战实力很强，但梦境里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对抗梦魇，一边完成碎片收集的？”

“班长，我很关心祁文同学的精神状态，他已经整整一周，都没跟班里任何一个同学说话了。”贺霁雪答非所问，试图转移李华的关注重点。

“要是你能想办法让他愿意跟你说话，我就把副本里的事情告诉你。”

李华双眸立刻亮了，再次确认了一遍：“行，你说话算话吗？不能反悔！”

“那当然。”贺霁雪点了点头。

下一秒，李华撩起了衬衫袖子往后走去。

没一会儿，后排祁文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鼻血！我又被打的流鼻血了！”

方野凑上去扒过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纠正道：“别瞎喊，是鼻涕。”

贺霁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满口规范准则的班长，一丝不苟地殴打完同班同学后，风淡云轻地走回她的座位旁。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现在可以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