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犬肉干哪怕放在地狱,售价也并不算便宜。蒂芙一直靠着没有执照的地下行医维生,收入不稳,还常常要躲着冥府稽查队,一点银币攒下来格外不容易。
她们母女不管是在冥府还是地狱,都算不上特别宽裕。
这一份带着微小心意的零食,被对方笑着收下,转头便完好无损丢进垃圾桶。
贺霁雪合上垃圾桶盖子,没有再多停留。晚自习结束之后走读生必须离校,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冥河岸边那条灰蒙蒙的步道往前走。
整条路大概十来分钟的脚程,中途拐过两道弯,就能抵达蒂芙提前帮她租下的临时住处。
晚风从冥河水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微凉潮湿的气息。四下安静,只有水流缓缓涌动的轻响。
比起白天暗沉单调压抑的景色,夜里这星星点点浮动的微光,反倒给冷清的路途添了一点别样的氛围。
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光屏弹开,十分挂念自家女儿的蒂芙女士出现在屏幕上。
她大概是刚忙完,白大褂领口松松垮垮,身后还堆着几摞没整理的药箱,一看就是抽空打来的视频。
“喂,雪雪,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同学欺负?伙食吃得惯吗?”蒂芙一上来就连着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贺霁雪单手举着光屏,慢悠悠走在冥河岸边,闻言微微垮下脸:“你怎么一句都不关心我的学习?”
蒂芙眨了眨眼,表情没有半点紧张焦虑,反而十分坦然:“你第一天开学,为什么要关心你的学习?”
贺霁雪委屈地回答道:“作业好难,好多题我都不会做。”
蒂芙沉默了片刻,然后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及格就行,能过就过。万一没过就重修,重修还不行就换一门课。实在没有别的课可选,找人代写也不是不行。”
她语气随意,说得理所当然。
“我在地狱那边认识几个专门接单的代笔,水平还算靠谱,回头联系方式推给你。”
贺霁雪微微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堆话转来转去,一时间竟挑不出最先反驳的点。
监护人帮忙找人代写作业这条建议实在太过离谱,她甚至短暂卡顿了几秒。
视频那头的蒂芙见她迟迟不出声,以为小姑娘还在为作业发愁,便又补了一句:“你把时间用来睡觉吃饭,比你熬夜写作业值多了。长身体呢,没必要跟你那些同龄死神比,他们卷他们的,你活着就行。”
贺霁雪决定转移话题:“社团这周就要报名,可选的太多,我还没想好报哪一个。”
光屏另一边的蒂芙托着下巴,很认真地琢磨了几秒,随即露出一副福至心灵的表情:“选体育类的!”
“为什么呀?”
“你想呀,搞体育的那帮小孩,只看中骨骼密度和比赛成绩,能有什么坏心眼?他们脑子都不会转弯。你混进去之后,平时训练躲着点,比赛输快点,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没权能。”
贺霁雪看着屏幕里一本正经发表偏见的蒂芙:“……你这纯粹是对体育生有偏见。”
蒂芙在屏幕那头撇了撇嘴,尾巴还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看样子完全不打算收回自己的看法。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白天上课的小事,视频通话才匆匆挂断。
往后两天的生活过得平淡而规律。
白天贺霁雪准时到教学楼上课,一有课间空隙,就抓紧补上落下的课程内容。
晚自习结束,她还是沿着冥河河岸那条灰蒙蒙的小路,慢慢走回临时租住的小屋。
桌上摊开的习题有不少难点,她只能耐下心,一点点梳理晦涩陌生的知识点。
还得防着蒂芙突如其来的视频查岗,偷偷努力。只要通讯提示音一响,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就得飞快收进抽屉。
要是被蒂芙看见她埋头刷题,免不了又是一通念叨。
无非还是那几句,学那么辛苦没必要,早点躺平睡觉才是正经事。
贺霁雪一边应付着佛系家长的松弛教育,一边安安静静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赶进度。
第三天中午,学院系统发来通知,贺霁雪提交的住宿申请审批通过。
下课铃一响,她就回到临时住处,简单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单手拎起并不算沉的行李箱,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死神学院素来以顶尖完备的硬件条件著称,可当贺霁雪第一次踏入510双人豪华寝室时,从小在艰苦朴素价值观下成长的三观依旧受到不小的冲击。
整体空间设计简约大气,布局规整利落。墙面覆着浅淡的蓝调壁纸,居室清晰划分出睡眠区、会客区、卫浴间与办公区域。
房间特意预留出位置安放台式电脑,各处区域之间还设有屏风隔断,很好地保障了独处时的私密感。
每个班级都设有专属公共休息室,长条木桌分列两侧,周边错落摆放着柔软舒适的扶手座椅。
房间最内侧的储物柜里,收纳着各式日常用品,吹风机、小型电磁炉一应俱全。
对于不愿耗费自身权能打理琐事的死神来说,人类创造出的这些科技物件,着实称得上绝妙实用。
更妙的是,由于贺霁雪不凑巧的入学时间和不亲善的在外声名,她没有室友,独自一间。
不妙的是,她第二天早上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