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贺霁雪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把花花绿绿的社团招募简章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灵异现象考察团”的报名栏上,迟疑着要不要填上名字。
桌角的联络机屏幕一片暗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弹出任何一条消息提示。
第一节《亡灵引渡与公共交通导览》比贺霁雪预想中有趣得多。
教室位于主教楼五层,推开门,一张巨型三维立体地图悬浮在教室正中央,密密麻麻的线路标记纵横交错,铺满整片视野。
“公共交通导览,核心就是规划最优路线。不少引渡新人总执着寻找一条完美通道,妄图一劳永逸。”
授课的是位头发灰白的中年女巫,语速平缓从容。她伸手点了点立体地图,一道酷似导航播报的机械女声立刻在教室内响起:
「已为您规划最优引渡路线,但道路状况实时变动,请持续留意灵域预警。」
台下响起一片细碎的惊叹声。
女巫浅浅一笑:“听见了吗?和凡间普通人日常使用的导航是一个逻辑。导航只能依据实时数据给出当下的方案,没法保证一条道路永久畅通。”
“引渡通道也是同理,世上没有恒定不变的最优路线,只存在此时此刻最恰当的选择。”
女巫抬手,悬浮的立体地图缓缓流转,无数线路明暗交替,一些原本高亮的主干道骤然变暗,旁边又冒出好几条次要支路。
“不要被路线框住你的思维。阴阳路网四通八达,四面八方都有路可走。路况不对,你可以变道,可以绕路,可以原地短暂停靠等待灵能波动平息,实在不行,直接调头折返也完全没问题。”
紧随其后的,是全院门槛最高、内容最硬核的核心主修课——《如何更好地杀死一个人(死神特供版)》。
外人单凭课程名称,多半会觉得粗暴惊悚,以为在培养什么危险分子。可只有学院内部学员明白,这是一门界定死神天职、逻辑极度严谨的必修课。
课程安排在宽敞的大礼堂,全年级统一集中授课,授课老师是院长周砚。
礼堂光线偏暗沉,层层阶梯座位坐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贺霁雪寻到一个后排靠角落的空位落座,抬眸望向高台。
“假期过得还不错吧?”
台上灯光亮起,周砚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眉眼清冷,神情平稳,听不出半分戾气。
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名年轻的预备引渡者与见习死神,从容开口。
“很多学生第一次看见这门课的名字,会下意识联想到无差别的杀戮,我先纠正一下大家根深蒂固的误区。”
她抬手轻挥,光屏上浮现出一行简洁的文字:「权责」。
“收割不是肆意屠戮,是恪守时序的权责执行。”
“凡人的生命轨迹,自有既定终点。这堂课不会传授随心所欲剥夺生命的手段,而是教你们精准识别天命节点,区分自然寿终、既定劫难,以及绝对不能贸然插手的生机。”
“何时行动、何种情况需要暂缓执行、有哪些红线绝对不能跨越,才是本节课真正的核心。”
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不少原本抱着猎奇心态前来的学生,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
“擅自提前终结生者性命,属于越界重罪;可若是漠视既定死亡时序,放任灾难扩散、阴阳秩序崩塌,同样是严重渎职。”
周砚轻划光屏,海量分类案例有序铺开。
“我们手握的权柄从来不是泄愤的武器。维持生死轮回的平衡,才是死神与生俱来的职责。”
贺霁雪微微一怔。
她此前自行脑补过无数画面,以为课堂上会罗列各式各样的处决方式,万万没想到开课伊始,院长最先强调的,便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台下有学生迟疑着举起手:“院长,如果命簿标注的死亡时间到来,但当事人还有未完成的执念,我们需要调整执行时机吗?”
坐在贺霁雪边上的男生把手举得笔直,跃跃欲试地补充道:“可以代写情书,殴打情敌吗?”
原本气氛严肃的课堂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前排不少学生纷纷好奇地转头,打量这个敢在院长课上整活的胆大男生。
贺霁雪偏了偏头,只瞥见男生一头蓬松的卷发,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好问题。”周砚脸上没有半点恼怒,语气还带着点客观探讨的意味,“代写情书是吧?可以,你尽管写。但你有没有想过,纸上会残留你的死神权能气息?”
“活人拿着一张从冥府流出去的信纸,半夜拆开,满满几页都是‘我爱你’的告白情话。”
“你觉得对方第一反应会是感动,还是连夜收拾行李搬家,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到处托人找道士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