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一结束,十三班热闹起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停念叨着“年级第一”这件事。
吴漾被吵得头都疼,摆着手把自家学生们轰散:“行了行了,该休息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别高兴太早,其他班今晚指不定怎么琢磨明天赶超咱们呢。”
暮色彻底沉落荒原,营地的喧闹渐渐褪去。
各班学生陆续返回分配的独立休息帐篷。荒原考核统一配备单独营帐,隔绝了外界的杂音,也给每个小死神留足了私密的休整空间。
贺霁雪低着头,刚走了几步,肩膀忽然被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侧过头,江时薇立刻贴近,眼睛亮闪闪的,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贺霁雪!你听到没有,我们班第一诶!”
“听见了。”贺霁雪轻轻点了点头。
“我今天下午真的快吓死了,以为我们组要全员淘汰了,结果那群噬风兽突然全倒了。”江时薇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运气也太好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说我第一天就跟班级拿了年级第一——”
她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扭头看贺霁雪:“对了,你下午去哪儿了?我都没瞧见你。你外袍怎么破了?受伤了?严不严重?真不好意思,当时没能和你一组结伴行动……”
江时薇说着便凑近,想要仔细看看贺霁雪小臂上的伤口。
贺霁雪微微侧身错开半步:“没大碍,就是不小心蹭到,被树枝划了道口子。”
“普通树枝哪能刮出这么深的伤?”江时薇满眼疑惑地盯着伤口端详片刻,见破损处边缘凹凸杂乱,看着确实像是被荒野灌木撕扯出来的痕迹,这才暂且放下心里的疑问。
她从口袋摸出几颗糖果,一把塞进贺霁雪手里,认真嘱咐:“回去一定要记得上药处理,千万别发炎化脓了。”
贺霁雪垂眸望着掌心色彩各异的糖纸,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嗯。”
江时薇见状弯起眉眼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汇入同伴的队伍里。
和江时薇分开后,贺霁雪走向自己的营帐。
她拉上帐篷内层遮光帘,简单清理了伤口。白天刻意展露出来的狼狈尽数藏起,此刻周身只剩松弛又疏离的清冷。
随后她躺下,将破损的外袍脱下随手搭在侧边。
贺霁雪静静望着帐篷顶端放空片刻,脑中复盘起下午在荒原核心区的对峙。想通关键细节后,她翻身拉过薄毯裹住身子。
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逐渐发沉,就在她快要沉入睡意时,帐篷外响起两声轻缓、节奏规整的叩门声。
“贺霁雪,在吗?”
是班主任吴漾的声音。
贺霁雪睁开眼,坐起来:“在。”
“你出来一下。”
贺霁雪起身,掀开一道窄窄的帐缝。夜间荒原的凉意顺着缝隙漫进来,吴漾正笔直立在帐外空地,没有往前多迈一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营地统一分发的药膏见效太慢,这支修复能力更强,专门应对异兽造成的抓挠擦伤。睡前薄涂一层,明天基本就能消掉红肿。”
他抬手,隔着半掩的帐帘将药膏递过来,目光淡淡掠过她露在外边的伤口,“白天人多,我就没过问你的情况。”
贺霁雪钻出帐篷,伸手接住药膏,垂着眼低声道:“谢谢老师。”
吴漾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夜风从荒原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枯余味。
营地里的喧嚷已经彻底沉寂下去,只剩远处巡夜队员偶尔踏过的脚步声,踩在碎土上发出沙沙轻响。
吴漾沉默片刻,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只是随口闲聊:“今天,核心区那边,好玩吗?”
贺霁雪猛地抬起眼,对上吴漾的视线。
班主任脸上不见半分责备,目光里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审视。
“还行。”她简短地答道。
周遭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吴漾像是在等她主动坦白原委,可贺霁雪丝毫没有多说半句的意思。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换了个话题:“通报之前,我看见你往东南角那边走了两趟,在垃圾桶旁边转悠了挺久。”
“垃圾桶里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来回看?”吴漾歪了歪头,语调带着点看破少女小心思的戏谑,“还是说,你把什么‘好东西’丢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