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乔茵放下被她捏得奇形怪状的三角挫条，叹了口气，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

“别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就是强，你再怎么讨厌幸运这两个字，也都是事实，不然调查员的平均生涯也不会只有五年。哪怕是组织，那些小手段在神明面前什么用都没有，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颂的态度也跟着软了下来，他关上审讯室的门，把手环贴到了笔记本电脑上以防万一，一切妥当之后，他开始交底。

“我看监控，他是自己抱着赛巴卡回去的，手里还拎了两袋猫粮，但我昨天在宿舍根本没看见那两袋猫粮的踪影。宿管也说他一早就出了门，除了一只猫外没见到手里拎东西。”

“那段监控是我伪造的。”蓝乔茵坦白，“我其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到学校后巷的时候，他和赛巴卡大人都晕在那里，我没有你那种东西，只能把他们搬到车里，然后操纵尸体引发混乱，趁着你们把木管落在这事上时替换掉了录像。然后我把他俩带到我个人的巢穴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凌晨才给他们送到宿舍去。”

“为什么不叫人呢？”

“叫谁？”蓝乔茵眉毛一挑，“组织里的人还是名义上在我手底下的互助会？你要是真信除了你师父以外的组织成员，这台笔记本现在还能合着，老老实实放在桌子上？”

“……”

“都是孤苦伶仃的可怜人，你的脑子真不如夏远星。”蓝乔茵点了点消沉下来的家伙，嘴上毫不留情，“昨晚我其实在礼堂和他说了几句话，也默许了他拿我向组织投诚，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天早上被带走调查的准备，但是夏学弟主动隐瞒了我的存在，甚至对你都没有主动提起。”

“你怀疑组织里有内鬼……？”

“我不确定，但你不觉得反常吗？”蓝乔茵目光穿透审讯室的墙壁，盯着办事处深处的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昨天跟你一起出任务的那两位说是查到了关于那位的信徒窝点，结果最后只是会点法术的传销人员。前段时间我们家那位在家宴上也在抱怨，所有的目击都是些打着那位旗号的骗子。你和邪教徒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他们突然沉寂下来能干什么呢？”

“你说得对，上次抓到他们的马脚还是虐猫事件，明明当事人已经被挫骨扬灰了，但箭头还是死于那种方式……”

宋颂沉吟片刻，觉得顶着诅咒不适宜思考，哪怕蓝乔茵在这里给他交底，他脑子里的逻辑依旧在指向她。

“先不说这个，远星说他那天晚上是被箭头献祭了，你给他俩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嗯，问到点子上了。”蓝乔茵满意地点头，“这也是我今天和你交底，打算和你合作的原因。”

“？”

“我们家的赛巴卡大人和夏学弟灵魂绑定了。”

“？？？”

“我发现这事的时候和你一个表情。”蓝乔茵无奈地摊手，“你和赛巴卡大人相处一宿之后有没有发现它身上的特别之处？”

“和其他神明造物相比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除此之外呢？大胆说。”

“有点傻。”宋颂实话实说。

“嗯，对了。”

蓝乔茵也不管这么说自己侍奉的眷属会不会遭雷劈，拿起桌上那根被她掰弯的挫条，烦躁地在手上摆弄着。

“赛巴卡大人是猫神的亲子，每次死亡都会令它灵魂的时间倒流，记忆尽失，回到它从陵墓苏醒，被赋予照看人类这个使命的时刻。一年前它因保护人类，进行了一次转生，我找到它的时候，它甚至以为我是别有用心的他神教徒……尤其它身上还有残存的污染。”

“……怪不得你们互助会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得知蓝乔茵教派密辛的宋颂并不高兴，他眉头紧皱，“这么重要的事情直接和我这种外人说？”

“你必须知道，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还想让夏远星活，你绝对不能向赛巴卡大人透露它死亡过的任何信息。”蓝乔茵表情严肃地警告。

“那天晚上开启仪式的是箭头没错，但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仪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赛巴卡大人身上的污染全都消失了，连带着夏远星身上你们给他打的防御标记也被洗了个干净。他们现在灵魂相连，除非赛巴卡大人自己想起来，一旦通过外人的言语知道自己死亡过，那它身上的污染会跟着记忆一起回归，夏远星的灵魂也会被污染。”

“可是你刚刚说我们的标记是猫神亲临洗掉的……”

“你怎敢假定这场仪式不是猫神对亲子的补偿呢？你也知道我们在寻找一个祭品。”蓝乔茵叹了口气，“再贴心地给你透露个免费消息吧，昨晚上他为了救那个被控制的人，把自己当诱饵，要不是我在，你到地方只能看见一个被阴影蠕虫吃了一半的好室友。看现在这个情况，他以后还要成为正式调查员……你觉得以他的言行举止和处事方式，组织不会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他？”

宋颂张了张嘴，彻底沉默下来。

他很清楚，虽然组织会把灵魂遭受重创和污染的人送到疗养院去“洗干净”，但那治标不治本，一旦疗养院的机制被破坏，所有的诅咒和污染都会重新回到调查员身上，这也是组织最担忧的事。

届时，守护者们的盾不再起效，盲目痴愚之神的目光会被集体疯狂的调查员召请，重新落在这颗星球上。

但……一旦献祭一个善良高洁的灵魂，那无论怎样的异变都可以挽回。

夏远星很符合这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