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温的折扇“啪”地展开,扇面半挡住脸,只露出一双亮得发紧的眼睛:“有意思。”
柳一鸣眼里闪着光亮,不服软地回怼:“那可不一定。”
郭廷叙故作震惊地睁大眼睛:“你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说完,谢允文与柳一鸣重新收回目光,专心投入眼前未结束的这一局对战。
※
深蓝夜色覆住院落,一轮圆月透过窗棂,清辉落满柳一鸣的书房。
房中唯余一方纹光谜台,柳一鸣与马思温对坐练谜。日间那场二连胜的快意缠在眉眼间,藏都藏不住。
此时,纹光屏正现出柳一鸣的谜题。
柳一鸣嘴角一咧,眼底亮得晃人:“哈哈哈,二连胜,二连胜哎!”
“阿鸣。”思温慢悠悠轻摇折扇,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紧,出言压下少年的浮躁,“先别得意得太早。”
马思温用折扇指了指谜台,语气郑重:“我告诉你,你不要忘了,下个礼拜第一局的对手就是郭廷叙。他可不会轻易让你连赢三场哦。”
柳一鸣撇了撇嘴,指尖轻敲台面,一身不服输的韧劲:“又还没开始对战,怎么知道谁赢谁输啊?”
“对啊,你说的没错。”马思温抬起了头,折扇抵在下巴,“我们好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过郭廷叙斗谜哎。”
“嗯,不知道他的谜艺怎么样。”柳一鸣眼底漾起跃跃欲试的亮光,全无怯意,“我反倒很期待和他一战。”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划,光屏铺出新谜面,转头看向身侧:“好了,思温,该你了。”
“好。”马思温发出了进攻的一个题:
位列云台将,名登凌烟阁(泊人二)——刘唐、陈达
谜题才说完,二人目光一撞,无形的精神交锋瞬间拉开帷幕。
柳一鸣意识之中,谜台流光尽数褪去,无数块土地平铺眼底,笔直格线冷硬紧绷。他自身化作厚重沃土,一身沉实文气尽数托于这片大地。
马思温身形淡如陈年干墨,俯身俯瞰垄间沟壑,目光比土地分界线更为凛冽。
墨锋未至,如山威压已先一步踏碎虚空。
柳一鸣虽已化土,意志却随土脉一同绷紧,握笔般的幻痛自虎口传来。可这厚土不见半分坍塌,土中青苗弯了腰,根系却扎得死紧。
噗。
墨锋凿入土体。不是双笔交击的脆响,是钝物沉进肉里的闷声。马思温的墨意层层碾下来,像一块巨石慢慢压上胸口。
十合未满,那片莽原已被压得喘不过气。
柳一鸣咬着牙顶。顶了十合,二十合。每一合都像有人在他脊背上加了一块砖。
然后他忽然觉得——好沉。
不是那种“我要爆发”的沉,是真的沉。沉到他有一瞬间想松掉那口气,想让这片土塌下去算了,反正塌了就不用再扛了。
可根系不答应。
那股扎进地脉的劲头自己动了,不受理智支配,像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认死理,不退。
柳一鸣愣了一瞬——他没下令,是这片土自己在撑。
那就撑吧。
他不再想“我要顶住”,只是把全部文气顺着那些根系往下送,一寸一寸,不多想,不抬头。
墨锋又压下来一层。
柳一鸣没动。土也没塌。
三十合过去,那片土看起来还是被压着的样子,可你仔细看——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不是炸开的那种,是慢慢顶上来的,像春笋顶石板,无声,但挡不住。
马思温的折扇停了。
他看着那片被压得几乎扁平的土层,看着那些弯折的青苗,看着根系一寸不让地扎在地脉深处。他没笑,只是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不错。”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笔尖一颤,那股压在柳一鸣脊背上的重量忽然撤了。不是被打散的,是主动收走的。
柳一鸣紧绷的肩胛松下来,幻痛如潮水退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眼前刺入一阵纹光,谜台重新映在眼底。那三十方生土没有消失,只是把生机敛进了更深的地方。
马思温缓缓合上折扇,搁在膝上。
“哈哈哈!”马思温缓缓收了折扇,眼底寒光未散, “真的好令人期待啊。”
柳一鸣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