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望国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离得很远,初中部在镇上,高中部在镇子边缘,就像两所独立的学校。
平时老师和学生上课都难得有交集,大家总会习惯把两头分开叫“镇上的初中”、“镇边的高中”。
很少有人特意提,这隔得老远的两处,其实同属平望国中。龙国几十年前全面推行十二年制国民义务教育之后,这类由老完中改扩建而成的双校区国中,在龙国小镇上比比皆是。
“不要啦!”柳一鸣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夏夏眨巴着大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期待,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让他不忍直视。
柳一鸣抿紧了嘴唇,没吭声。他弯腰拎起书包,转身就走。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那天在藏锋雅斋,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光、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小鬼……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他怕夏夏看到那样的自己。
“人家好心请你去吃菜花团耶……”夏夏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娇嗔,像小时候拽着他衣角要糖吃。
“不要啦。”柳一鸣背对着她,脚步却慢了下来。
“就约这个星期天下午2点,在国中高中部门口碰面。”夏夏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不管哦,周末下午2点,平望国中高中部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她拽紧狗绳,脚步轻快地跑了,留下一阵淡淡的馨香。
柳一鸣僵在原地,心里那股想逃的冲动,被这股馨香搅得七零八落。他抬头看了看温柔的月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你就陪她去一下嘛,阿鸣。”马思温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少有的认真,“那个女孩子……她看起来,很在乎你。”
柳一鸣有些意外,难道马思温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看来500年过去了,他忘了家里那个云里观音了,也忘了云里观音定下的家规了。
柳一鸣不由想到了宁苏一带的弹评《马思温计娶云里观音》。马思温可是畏妻如虎,从不敢在外与年轻女性亲近的。
“我才不要呢,要是我单独跟女生去参加校庆,会被大家笑的。”柳一鸣红着脸说道。
“哎,那个女孩……该不会是喜欢你吧?”马思温有些促狭地笑起来了。
柳一鸣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啊,你……”
风轻轻地拂过,月色也变得温柔起来了。柳一鸣似乎感觉心里和月色一样,很温柔很温柔。
※
周末,平望国中高中部。
校门口那座巨大的彩虹拱门,像一张咧开的大嘴,吞噬着络绎不绝的人流。空气里混杂着校歌的激昂、烤肠的焦香和棉花糖的甜腻。
柳一鸣像个局外人,在人群里瞎逛。他看着白发苍苍的老教师被一群中年人围着,那些“调皮鬼”如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看着校史馆里泛黄的照片,那些陌生的面孔在玻璃后无声地注视着喧嚣。
这一切都离他好远。
马思温倒是兴奋,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对着什么都好奇:“阿鸣,这就是你说的‘庆典’?比我们那时候祭孔热闹多了!那铁板上的肉为什么一直在叫?还有那粉色的云朵(棉花糖),能吃吗?”
柳一鸣没心思回答,他只觉得烦躁。更糟的是,逛了半天,脚都酸了,也没看到夏夏的影子。
“可恶,放我鸽子……”他嘟囔着,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失落填满。
“这就是什么校庆吗?”马思温有些好奇。
“学校也有庆典吗?”马思温问个不停。
“嗯,说起来也是差不多啦。”柳一鸣耷拉着脑袋走在路上,再无往日意气。
“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我身上没有带半毛钱。”柳一鸣有些绝望了。
突然,柳一鸣听到有小姐姐在打电话的声音:“……可我买了菜花团哦!”
柳一鸣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小姐姐一手把随身文玉贴在耳边,一手捧着一个快餐盒,急急从自己身边走过。小姐姐脖子上的围巾还拂过了柳一鸣的脸。
“好像很好吃哦!”柳一鸣看着小姐姐捧着的菜花团,有些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