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谜中把部分汉字原来的笔画、偏旁、部首打乱或移动,或翻转,或变形,然后组成切合谜意的新的文字来答出谜底的方法叫做错位法。”
柳一鸣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打哈欠。他对猜谜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兑现承诺——让马思温高兴,好让他回去帮忙写作业。
“思温,老师在说什么啊,一点都听不懂……”柳一鸣拖长了音调,整个人像滩泥一样挂在椅子上,“这也太催眠了。”
“好阿鸣,你老实坐着听一听嘛……”马思温声音带着点央求的意味,“待会儿要是轮到你,你连谜面都听不明白,我怎么帮你猜,你不怕丢人么?”
柳一鸣含糊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丢人就丢人吧,只要你待会儿帮我写作业就行。
当然马思温并不知道,自从上次斗谜后,柳一鸣感觉自己变了。
那些他发在国粹谜网上的谜题,成千上百的点赞、评析,让他脑子里就像被清泉洗过一样,变得更清醒、更灵光。以前背课文要半小时,现在看一两遍就能记住。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最近记东西特别快,看什么都能一下子抓到重点。只是这种变化很细微,他自己除了感觉学习容易了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变化。
“再来,如果想迅速猜到答案的话应该怎么办呢?”洛言老师又开始讲新的课题了。
柳一鸣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洛言老师的课。
“我们看一下这个题——”
“「舌尖上的中国」(字)——压”洛言又拿出了一道谜题。
“如果先考虑‘舌尖上’,则可能得到‘丿’、‘千’、‘小’三个可能;如果先考虑‘中国’,那得到的只有‘玉’。反过来,‘玉’与前三个可能组合,很容易得到‘玉+丿’是唯一能形成汉字的组合,显而易见答案是‘压’。”
他触控笔一挥,“玉、丿”在屏上变化后,形成一个大大的“压”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还有这个。”洛言老师又翻出一页新内容。
“「打得鸳鸯各一方」(数学名词)——公分母。”洛言老师顿了顿,继续讲解,“鸳鸯,雌雄同居不离,常被人们比喻夫妻。此谜按谜面直接会意,‘鸳鸯’以其雌雄有别扣合‘公’与‘母’,‘打得各一方’即为拆散鸳鸯而扣‘分’,谜底‘公分母’恰好对应谜面。”
洛言老师这些话,柳一鸣虽然听得懂,但是没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柳一鸣正犯困时。
“不知道教灯谜的那位先生的谜艺怎么样?”马思温突然问柳一鸣。
“听说他是职业的。”柳一鸣回答道,他好无聊,马思温找他说话,他正求之不得。
“职业的?……”马思温不理解地问道。
“意思就是可以靠灯谜赚钱生活的人。”柳一鸣解释道。他知道,职业谜士是本世纪文启计划后,才由龙国立项产生的职业,马思温不知道这个职业很正常。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大家两人一组讨论回顾下我们今天学习的内容。请各位学员都找一个谜台坐下……”老师讲完课了。
大家都是熟人,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对手,纷纷两人一组坐到谜台上研究起今天老师说的灯谜内容了。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众多的客套话显得室内有些嘈杂。
只有柳一鸣,他今天才来,没有人和他熟,他只能一人坐在一张谜台前发呆。
“你是柳一鸣同学,对不对?”洛言老师走过来了。
“是的。”柳一鸣赶紧回答。
“你第一次猜谜,是不是?”洛言老师接着问。
“哦……哦……我之前跟人家比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好像也只是在旁边看而已。”柳一鸣自然不能把实情告诉这位灯谜老师。
“哦。”洛言老师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我给你说一下灯谜的一些基本知识吧。”
“从春秋的‘隐语’算起,已有3000多年了。春秋那会儿,臣子不敢直说,就拐着弯拿话套话,叫‘隐语’,也叫‘廋辞’。《国语》里记过秦客在朝堂上甩廋辞,战国荀子写《蚕赋》,通篇不提‘蚕’字。”
“从中国文字的特点出发,用离合的方法,用谜语的形式做政治预言,是汉代就有的,这与汉代盛行图谶有关。”
“《三国演义》的‘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这个你该知道吧?”洛言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柳一鸣。
马思温听到这儿,眉头轻轻一挑——这等谶语,他当年在旧朝也见过几则,只是没想过大白话讲给一群孩子听。
柳一鸣点了点头,他爷爷是三国迷,自己还小,识字没多少,就被强制“看”过了《三国演义》小说,知道是暗隐“董卓当死”的谶语。
“这就对了。”洛言老师笑了,“魏晋隋唐时,嘲隐成了时尚,特别是隋唐名人相继以谜语斗智为时兴,常借谜嘲讽对方,作为被嘲讽方,为了反击,自然也得根据对方的内容,做出同样的反击,才不失体面,从而掀开了斗谜的先河,像对山歌、对联一样,根据对方说出来的谜题,选择正对、反击。”
“斗谜有记在典的,最有名当数那个段成式《庐陵官下记》里记载的‘谜吃谜’:唐代曹著,为人机智善辩,颇有名气。
有位客人想试试曹著的才学,就出了一个谜语: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坐。
曹著一听,也出了一条谜语让客人猜: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走也卧,卧也卧。
客人猜不出,曹著又说:‘我谜吞得你谜。’原来客人的谜底是‘蛤蟆’,曹著的谜底是‘蛇’。客人被弄得很难为情。”
马思温嘴角翘了一下,低声道:“蛇吞蛤蟆,倒是会说话。”柳一鸣没理他,还当他在给自己配画外音。
“还有一则有关狄仁杰戏卢献的故事也很有名。
狄仁杰嘲秋官侍郎卢献说:‘足下配马乃作驴。’这是用卢献的姓来开玩笑。繁体的‘卢’是‘盧’,加个‘马’,正好凑成繁体的‘驴’(‘驢’)。卢献说:‘犬边有火,乃是煮熟狗。’这是用狄仁杰的姓针锋相对。”
马思温轻轻“嗤”了一声:“拿姓氏开玩笑,五百年前就玩烂了。”说完又补一句,“不过这卢献回得也不赖。”
洛言继续道:
“谜语在宋代发展迅速,发展成为了独立的灯谜,已成熟地使用拆字、离合、会意、别解等现代灯谜使用的手法,已形成与现代一样的规则,就是要求谜面和谜底表达的意思不能相同,且不能有重复的字。
同时,还出现了职业谜手和谜社组织。北宋的‘商谜’为职业的艺人,就是今天的职业谜人了。当然,‘画谜’、‘印章谜’等,也是自北宋开了先河。”
马思温听到“职业艺人”,嘴角微微一撇——瓦舍里讨赏钱的那叫商谜,他们当年那叫雅戏,两码事。
洛言老师讲完了,看着柳一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发现柳一鸣对灯谜的小故事很认真地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