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鸣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
前台里,一位身着藏青色制服套装的年轻女子抬起头,声音清朗,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当然看不到马思温。
这姑娘名叫萧雅儿,是这间会所的前台接待。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旧式竹簪固定——那簪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竹节处已被摩挲得发亮。脸上淡妆得体,制服熨烫得平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看人时的眼神:不像是接待员打量客人,倒像是谜手在审视一条新谜面,从头到脚把来客“拆解”了一遍。
柳一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嘀咕了句:“妖精。”
他不敢多看,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吸了一口凉气:“全都是老头子啊。”
他有些坐蜡了。
“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吗?”萧雅儿含笑问道。
“是啊,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里的人都会猜谜吗?”
萧雅儿脸上噙着笑,指尖把一本起了毛边的登记簿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刻着“藏锋留墨”四个瘦金小字,铜包角的边角已经被过往客人摸得发亮。
“当然啦。来,用毛笔写下你的名字,再填上对应的谜力等级。”萧雅儿指尖点了点登记簿扉页“谜力”一栏,顺口补了句:“这词儿早年间从围棋那边借来的——当年灯谜刚推入娱乐教育,业内没自己的术语,什么都照搬棋界。后来虽说统一了新规,可大家嘴上改不过来,还是习惯叫‘谜力’。正式场合才用新等级名,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她话说得轻巧,像在背一段说给每个新客人的固定台词。
柳一鸣捏着她递来的狼毫小楷笔,指尖顿了顿。
爷爷从小就逼着他练习柳体,悬腕写小楷的功底刻在骨子里,可他最烦正襟危坐写正经字,笔尖随便往纸上一落,笔锋斜斜扫过,“柳一鸣”三个字写得笔锋飘飞,看着漫不经心,骨架却周正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笔尖移到“谜力”一栏时,他顿了顿,终究没落下墨,只留出一截空白。
“谜力?……我也不太清楚耶,因为还没有跟别人一起猜过。不过,我想应该算是满强的。”柳一鸣嗫嚅着向萧雅儿解释自己没填写谜力的原因。
萧雅儿没多说什么,给他递过一枚刻着极小“隐”字的木质牌子,转身带着柳一鸣到一个齐腰高的台子前面坐下。
柳一鸣低头翻了翻那枚牌子,背面嵌着一块极小的芯片,跟网咖开机卡一个道理——登记簿上写的信息全在里面。
台子侧面有个窄槽,他把牌子贴上去,“嘀”一声轻响,台面屏幕亮起一行小字:"欢迎,柳一鸣。谜力等级:未评定。"
“你面前这个台子,叫谜台,其实它就是一个平板,你刚刷过牌了,系统已经认了你的身份。它的功能很多,一时说不清。”
“你们只是猜谜,一会看那个巨大的光纹屏,大屏幕上的题出来了,你发现你猜出来答案,就把答案写在左边那个小屏幕那个答案区,然后按下最左那个大大的红色发送按钮,系统会自动判断你发出的答案。”萧雅儿侧着身,指尖点过谜台的操作区,把步骤给柳一鸣讲得明明白白。
“好好玩啊!”马思温开心地叫了起来,“阿鸣,我们快快开始吧!”
柳一鸣无语了。这家伙,我也是第一次来,都不担心我不会使用这个设备吗?
柳一鸣心里犯嘀咕: “一人一生一号”推行了这么多年,谁没有随身文玉?念头一动,“发声”到网络上,连手指头都不用动。
可这家店倒好,还用这么古老的东西,幸好这东西就和古董平板设备操作差不多,自己还能应付,否则还得叫那个萧雅儿教就丢人了。
柳一鸣心里清楚,这店家不是没钱换设备。龙国入世后经济腾飞,举国富裕,早就是全球第一经济大国了,换全套最新智能设备也花不了几个钱。
他甚至能想象店老板的算盘——靠手写登记、老谜台这套慢吞吞的仪式感,把客人多留会儿,多耗几杯茶的功夫,消费自然就上去了。
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鄙视了店家一下。
※
大厅的巨大光纹屏亮起来,显示出一条谜:“「雨馀芳草绿葱茏」(佛教用语)”
“阿鸣,这个答案是点化苍生。”马思温急道。
柳一鸣虽然不喜欢猜谜,但是答案出来,还是能明白的,他一听,就知道马思温猜对了,急忙用指头写上答案,并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就听谜台响起一声铃响,大屏显示出一个大大的“√”,“「雨馀芳草绿葱茏」(佛教用语)——点化苍生”,题和答案同时显示在屏上。很多老头突然转过来看着柳一鸣。
“小朋友,很厉害啊。不过这里的题,因为使用的题是谜库的业余题,网络上都可以查到,为了防止来玩的人使用网络查询,猜对了答案,我们这儿猜中谜题的规矩,得当场把谜的扣合思路给大家讲清楚,小朋友,你给大伙说说好不好?”一个老谜友发话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柳一鸣头大了,他只能隐约知道马思温猜的答案和谜面描述的很贴切,却解释不出来啊。
“阿鸣,这题是这样解释的。”耳边响起了马思温的声音,“雨,就是雨点,芳草绿葱茏,表示生长着很浓的绿色,苍,就是深绿色的意思,比如苍松,就是深绿色的松。余,就是留下,可以理解为转化,所以答案是点化苍生。”
“哦……”柳一鸣明白了,把马思温的这些话复述给大家听,大家一致称赞柳一鸣,夸他小小年纪悟性这么好。
接下来一题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交通用语)——晚点”
这题又被马思温最先猜到了,但是这题,柳一鸣理解,他做了解释:“火树银花不夜天,说的就是晚上的焰火,点就是点火,所以是晚点。”
柳一鸣的解释又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
“马思温,你怎么知道晚点这个词呢,你不是古代人吗?”柳一鸣奇怪地问起马思温来了。
“嘻嘻,你以为我附身在张起南身上是白呆那几十年啊,那时已是大清帝国的末期、民国初年了,我当然也对那个时代的很多新知识有所了解。”
“你难道不知张起南被称为谜圣,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反对清代文人崇尚用成句射成句,容易形成在故纸堆里捉谜藏,主张与时俱进,老少咸宜吗?”
“当然,我也与时俱进啊,这几十来年我呆在这阁楼里,往来的声音我都能听到,也了解学习了很多新知识。”马思温显得很臭屁。
哦,是了,都忘了这家伙也是张起南呢?张起南可以说是以现代名词入谜、首先开例的人,“Good Morning(字) ——谭”,就是这家伙的杰作。
因为平望灯谜盛行,很多业余活动都有猜谜。柳一鸣虽然不爱猜谜,但这些知识,还是知道的。
“好吧,马思温,算你厉害!”柳一鸣忽悠了马思温一下。
“喂喂,阿鸣,你别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啊,让我感觉没面子,我都叫你阿鸣了,你就别这样叫我吧。”
“好吧,我叫你思温,可以了吧。”柳一鸣无语了,你明明是在学夏夏那傻妞讲话好不好,感觉马思温挺臭屁的,不想理他了。
“啧啧,这还差不多。”马思温开心地说。
接下来一个题是“只是出洋观光罢了(选购家电意向语)”,这题没有人猜对,三分钟后,系统自动亮出答案。
马思温向柳一鸣解释,他以前没猜过这种题,也不熟悉这些家电品牌,所以猜不到。不过,这个题,对他很有启发。
柳一鸣看着系统亮出的答案“看上海尔”,心里嘀咕:这马思温也有不会的时候?
再接下来的题是“一目了然(汽车品牌)——捷达”,同样,马思温对汽车品牌不熟悉,但是被其中一个老头猜到了。
而且老头也做出了解释:达,通达,就是明白、了解;捷,就是很快。
第七题出来,柳一鸣扫了一眼谜题:“俄而万树荣(海峡名)”
他突然来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