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魔王征战、修行、炼化的戾气与怨念,无法彻底消解的残余部分,会被代代剥离、层层凝练,最终汇聚成漆黑的心魔之种,永久封禁在塔基密室。
正因为这份无法根除的深渊暴戾,千百年来,唯有艾伦家族一脉的特殊血脉,能从根源镇压深渊躁动、制衡魔塔黑力。这也是塞拉斯.艾伦得以以纯粹人类之躯,稳坐深渊主宰尊位的根本缘由。
外界诸多势力明知塞拉斯性情恣意、肆意妄为,终日四处招惹纷争、随性逗弄旁人,却始终多方容忍、不敢轻易得罪,本质也是忌惮这独一份、世间仅此一脉的镇渊血脉。
说白了,还是在为全大陆做贡献,偶有叛逆之举,也可以理解。
至于有没有怜悯他年仅十六就终身被困在深渊,三百年来只能四处征战,平息魔种的怨念,就没人知道了。
三百年间,这颗种子持续滋生暴戾戾气,体量与活性逐年攀升。
管家每月例行勘验封印,上月记录清晰标注:种子活性持续活跃,封印损耗加速,预估五十年内需彻底更换阵基,否则将有破封暴乱的风险。
这是一颗拥有自主搏动、滋生无尽黑暗的邪异种子。寻常活物稍作靠近,便会被汹涌的负面情绪吞噬神智,轻则癫狂错乱,重则瞬间暴毙。三百年来,唯有魔王本人,能在封印室内安然驻守超过一刻钟。
而此刻,那只体重十二斤半、软萌纯粹的小橘猫,已在这间凶险禁地,安然停留了整整两个小时。
“开启封印。”魔王沉声下令。
管家慌忙上前劝阻:“大人,强行破除封印门将引发剧烈魔力反噬,极易导致心魔异动、戾气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魔王抬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吾说,开门。”
他亲自抬手催动深渊魔力,漆黑凝练的魔力洪流顺着石门缝隙灌注而入,瞬间绞碎层层叠加的古老封印法阵。伴随着轰然巨响,重达三千斤的厚重石门被单手推开,墙体震动,陈年灰尘簌簌坠落。
石门开启的瞬间,门口所有顶尖强者尽数僵在原地,包括魔王、管家、影、骷髅甲、龙王、教皇及两名主教,无一例外,集体陷入凝滞。
封印室中央虚空,那颗人人忌惮、常年躁动不休的漆黑心魔之种静静悬浮。种子下方三尺处,年糕四脚朝天、肚皮敞露,毫无防备地酣睡在地。绵长规律的呼噜声轻轻回荡,温柔安稳,像一缕轻柔晚风,缓缓抚平了整间密室的暴戾戾气。
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赫然呈现:三百年持续躁动、不断膨胀的心魔之种,此刻彻底归于平静。
它自主搏动的频率大幅放缓,恰好与小猫的呼噜声完美同频。
表层原本疯狂翻涌、暴戾肆虐的漆黑戾气,尽数温顺垂落,贴着种子轮廓轻轻起伏,温顺得像一只被彻底哄睡的幼兽。
偌大凶险禁地,无半分肃杀,只剩极致安稳。
短暂的死寂过后,管家神色震颤,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她……她能安抚心魔之种??”
平稳的呼噜声骤然停歇。
开门的动静惊扰了酣睡的小猫。
年糕慢悠悠翻身坐起,圆溜溜的睡眼懵懂惺忪,茫然环视门口整齐列队的一众大人物。漆黑肃穆的人群层层排布,气场凛冽,唯独正中的小橘猫慵懒软萌,格格不入。
她轻轻打了个软糯的哈欠,舌尖卷起乖巧的弧度,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散漫:“喵喵喵?”“一觉醒来怎么这么多人?”
全场依旧死寂,无人应答,无人敢动。
年糕安静等候三息,没等到预想中的加餐,当即不满地轻喵一声,软糯的叫声打破死寂。她起身舒展四肢,抻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从容的小步子径直走向门口,最终停在魔王脚边。
她微微歪头,圆眸澄澈透亮,认真打量着脸色沉郁的男人:“人,你今天好凶,脸比平时还要臭。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不会是小猫吧?”
魔王缓缓屈膝下蹲,动作极慢,收敛了周身所有戾气与威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揉弄她的脑袋、顺抚绒毛,而是小心翼翼伸出双臂,将整只小猫稳稳拢入怀中,轻轻收紧力道。
力道控制得极致精准,克制又温柔,刚好将她安稳护住,分毫不会让她感到束缚与不适。
微凉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久久未动。积压许久的恐慌、焦灼与失控感,在此刻尽数归于安稳。
年糕窝在他温热的怀里,很快适应了节奏,慵懒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语气慢悠悠的:“原来是想本猫了。行吧,看你态度诚恳,本猫特许你抱三十秒,抱完记得开饭。”
门口众人暗自松了紧绷已久的心弦。
龙王悄悄收回紧绷的龙爪,地面五道深深的爪痕清晰可见;教皇侧身抬手,悄然拭去额角细密冷汗,低声吩咐身后主教处理本次传送阵违规记录,抹去所有痕迹;没有泪腺的骷髅甲,骨架姿态全然松弛,任谁都能看出它劫后余生的动容与庆幸。
后续送走两位顶尖势力执掌者,耗费了不少时间。
龙王奥古斯都执拗至极,反复核验年糕的四肢、爪垫与胡须,逐根数遍,确认毫发无损、状态极佳,才勉强褪去龙身,化作人形。教皇则全程施展高阶圣光溯源术,为小猫做了全方位体质筛查,最终得出结论:猫咪身心状态绝佳,健康程度远超在场所有生灵。
离去前,两大顶尖势力悄然达成默契。
今日全域战时动员、诸方巨头为一只猫方寸大乱的闹剧,绝对对外只字不提。此事一旦传开,深渊、教廷、龙族三方的威严,都将沦为整片大陆的笑柄。
当晚,年糕享受到了破格的顶配伙食。双倍分量的清蒸深渊黑鳕鱼,一碗魔王亲手熬煮的鱼汤,餐盆旁还特意摆放了三根珍稀猫条,待遇空前优厚。
她小口舔着嘴边的油渍,使坏地想到:“看来以后可以定期偷跑赚福利。”
这个天真的小念头,终究没能付诸实施。
次日天亮,魔塔全域所有门禁、暗门、通道,尽数加装专属感应法阵。年糕的身形足迹会实时同步映射在塔楼名册之上,她行至魔塔任意一层,对应区域的名册便会即刻亮起标记,行踪实时可视、全程可溯。
管家为这份专属监测名册,正式定名——《圣驾实时行踪录》。
同一晚,管家带领两名蝙蝠文书,连夜重返封印室,开展全方位勘验与数据清点。
测算过程中,管家手中的羽毛笔骤然停滞半空。他反复更换精准法器、多次核验数据,三次测算结果全然一致,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水晶光屏上的数值,全场死寂无声。
管家攥着勘验记录,上楼复命时,脚步虚浮,心神震颤。
魔王的书房灯火未熄。年糕安然蜷在桌案的军报之上,沉沉熟睡,柔软的小身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一只粉嫩爪垫朝上舒展,毫无防备,乖巧至极。
“大人。”管家的声线抑制不住发颤,“封印室清点完毕,心魔之种的整体活性,下降三成。”
魔王抬眸,漆黑眼底微动,不见波澜,却暗藏深意。
“三百年以来,”管家艰难咽了口气,嗓音依旧颤抖,“历代艾伦家族穷尽法阵、秘术、魔力压制,最优成果,仅能延缓种子一成增长速率。而今日,它的暴戾活性直接消退三成。属下查阅了魔塔所有馆藏古籍,终于找到了相关记载。”
他将一本泛黄脱页的古老典籍轻置桌面,翻开书页,指向一行古老晦涩的神代文字。
“神代唯一记载:守护神之息所至,世间一切戾气、怨念、黑暗,尽数伏藏安宁。”
书房陷入极致静谧,烛火轻轻跳跃,光影摇曳。
魔王垂眸,目光温柔落在手边熟睡的小猫身上。指尖极轻地触碰那团柔软粉嫩的爪垫,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温热的小爪垫条件反射般微微蜷缩,轻轻抱住了他的指尖。安稳绵长的呼噜声再度响起,在寂静的书房里温柔回荡。
“今日之事,”魔王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知情者止步于此,永不外传。”
“属下遵命。”
“馆藏典籍封存,所有勘验记录,全部焚毁。”
“是。”
管家躬身领命,缓步退至书房门口,终究忍不住驻足轻声询问:“大人,倘若她当真身负神代守护神的……”
魔王轻声打断,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坚定的偏执:“她只是我的猫。”
“无论是宿命枷锁、古老身份、神代渊源,都与她无关。无论这份力量引来何种代价与浩劫,皆由我一力承担。”
管家默然颔首,轻手轻脚合上房门。
长廊幽暗寂静,他驻足回望门缝漏出的暖光,在心底默默补完今日的最终日志:
吾今日方知,大人心底封存的秘密,又多了一桩。这一桩,比所有罪证、战场公约、位面纷争都要沉重。那是一个他不敢深究、不敢印证,却甘愿用一切去守护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