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带龙镯于手腕,是嘲掌控陛下于手掌之中。”
众人哄笑:“这莫不是你杜撰,逗孙子的吧?”
“这怎是我编的呢?”老兵听众人不信,忍不住捶着大腿。一下一下,仿佛那腿真因下地酸痛了一般。
话音落后,声音范围所及之内,有两个人才各自收回目光。
可这两人目光却在空中交汇在一处。
如电光火石般,各自眼中精芒一闪。
似已对上了暗号般。让从前从未说过话的两人,各自读懂了些许什么。
却又不约而同的选择低头忙碌,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整理出来了。”一声高喊,众人齐聚。
被清理出来的玉琮,雕刻繁复。
“朱翰呢?朱翰!”校尉细细端详后,还是不识。不由得众人都倚靠朱翰。
直喊了好久,朱翰才从远处跑来。手中拿着古籍。口中回道:“在这再去,我去如厕去了。”
而树丛之中,越敖也起身,提着裤子。
另一兵士也来此如厕,道:“怎么不顺畅,脸憋得通红。”
越敖只勉强挤出个笑来。
朱翰瞧后仍是摇头。“字迹仍是不识,但……瞧着字里行间中,并无断缺的感觉,是完整的字。”
“再完整,也没人认识呀。”
“古文。定是古文。待回国去寻能人了,一道参详。”朱翰断言。
“也罢。继续挖掘吧。”校尉下令。
众人继续,徒留几人继续瞧着玉琮。
字迹之侧,雕刻的都是怪兽图样:
多尾怪鸟,翅生三翼。
三只头的怪鸟,三头六臂,六尾。
满脸只一只眼的“猪”。
长翅膀的“鱼”。
让人瞧着便觉得一阵阴风吹过。
其余雕刻的山鸡、小猫、野猪什么在其中却显得怪异了。
这些尚还能描述,其余无法概论。
难说是人是兽,还是怪。
因不认识,更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撬开卡扣,其内放置一面镶嵌宝石的镜子,大大小小的宝石,通身缠枝云纹。
因常年深埋地下,表面似乎被腐蚀。原本照人的镜面,仿佛土石,已无法照人。
但镜子上的宝石却是稀罕物。
兵士轮流以手中器物尝试分离宝石,都未成功。
陆续整理出来的其他珍宝奇多,那个还在乎满是离奇雕刻的玉琮。
谁知会不会被诅咒而不详。
朱翰却在众人之后,悄悄去匣子最上册取出施族杂记,再次细读。
发现其中角落处画的一标记时,深吸了口气。
这标记和才出土的玉琮上反复提及的标记,一般模样。
才要出声,却被人按住了手腕。
是越敖。
越敖摇了摇头,收回手,坐在朱翰身侧而已。
朱翰细细想了想越敖的年纪,瞧着眼前的册子忽然便释然了。
校尉说是仿前墓,若是被发现,不知整军是祸是福。
镜子上的宝石很坚固。
正准备用利器破成碎块时,被喊声制止。
原是旁人清理出的其余物件中,有“大物件”。
一玉璜上刻满龙凤样式,上龙下凤,龙凤一处,反而分明,好识。
这下众人忽而觉得这些物件分外烫手,只怕摔在地上。
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不少人脑中都是那被满门抄斩的校尉一族。
可惊吓并未在此止住。
再出土的物件中,又有一对玉佩。
一龙纹玉佩,飞扬威武;另短翅长尾,凤尾极大,是为凤凰。
此龙凤与那玉璜模样稍有差别。
其后更多……足有数百件尚存完好的器物。而雕龙刻凤打的何止数十。
连那些残碎了的,也被规到一处,一个瓦片都不敢留手中了。
全数上交。
陛下得了这些珍宝却只赏了诸军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而已。
恰传世玉玺之前受损,缺失了一角。
皇帝便在一众珍宝中搜寻。
从中选出一赤金走龙,因其造型纤细如蛇。瞧着一点都不气派,正好炼金补玺。
刚补过的玉玺,表面泛光。可凝固了之后,补过那处却是泛着隐隐的黑色。
似乎其中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而那镜子,让朱翰给镜子编了一宝物之名。
所编纂的来历颇深,世代传承,宝中之宝。
虽不可照人,可到底是宝物,便一并进献。
自古宝剑赠英雄,美镜赠美人。
晏娣便是一等一的美人。
生于昭濉山下村东。
与同村的婵娟为好友,两人常相约去不远的溪边浣纱。
孙禧与婵娟二人青梅竹马比邻而居,可不过瞧晏娣在浣纱时拨弄发丝,便移情别恋。
晏娣渐渐被孙禧的追求感动,可碍于与婵娟的友情,并未立即答应。
婵娟很不高兴,与晏娣暗暗较劲。
孙禧在晏娣未曾应求之前,更是左右摇摆。
几年之后,孙禧在山上猎到大雁。急忙忙送到晏娣家中。
虽是背靠昭濉山,可多年来已未见大雁了。本晏娣就是寻一借口而已。
如今既得大雁,晏娣也不在矜持。便也应承。
可还未等成婚,孙禧聘雁传出的英勇之名已经传出,官兵前来将他带走。
婵娟、晏娣双双落泪。
并未伤心很久,听闻将孙禧带走的兵士叛变失败,眼下要献无数珍宝、美女进献朝廷。
而婵娟、晏娣还有数十女子皆在其中。
众人进宫路途极远,路途坎坷还有人看管。
想逃是绝不可能的。
婵娟、晏娣虽是之前为一男子争锋,可眼下被一齐进献,格外亲络。
从前的那些龃龉都揭之过之,面对旁人,自然团结一处。
眼瞧着重归于好,事事想着对方。
直到进宫后……
晏娣自小便貌美,此刻面对三宫六院皆不如自己时,不禁有些自傲。
婵娟却好意相劝,替晏娣善后,也算周转得宜,并未让晏娣得罪很多人。
可时日常日,君王宠爱,渐腐人心。
面对堆山的珍宝,婵娟多少也有些嫉妒晏娣。
但晏娣自认为有大王的宠爱,置婵娟于不顾。
令婵娟多次被诬陷而涉险。
婵娟去问晏娣,没得到她已尽力而为的话,只一句:“事不关己。”
彻底伤了婵娟的心。
两人再次为了一个男人,分崩离析。
最终更是婵娟因无宠,又是晏娣一党,很快被后宫其他人害死。
但纵使身亡,也无人在意,匆匆拖出宫掩埋了就算了事,妄为嫔妃之衔。
如今珍宝被送进宫中,帝王按宠分赏。
不知被谁撺掇,帝王便将那极具故事,却不可照人的美镜赐与美人。
晏娣为显喜欢,终日让人以布精细擦拭。
年深日久,那镜子一角堪能见光面。
奴婢报于晏娣,晏娣惊喜不已,急忙拿过在手,细细照之。并未见己花容月貌,只见镜内树林茂盛密不可见。不觉疑惑。频繁眨眼,细细再瞧,却见树枝轻晃,窥见阳光竟是自己从前出生的昭濉山。
可昭濉山距此何止千里。而且镜子所映景象显已荒败,寥无人烟痕迹。更觉疑惑。
晏娣微倚椅侧,借窗外投进的光亮细瞧,方才景致不见,不觉站起身来,身子大幅度倾向窗边。
镜中忽现一人面,晏娣觉得哪处奇怪,不免凑近了细看。
那人似乎也有察觉,转正过脸来,呲牙一笑。
却是宽大的嘴占了面孔大半。
其后忽而哈哈大笑,声音如雷。
渐渐站立起来,镜子竟随之动。
原本只能看到一张脸,现在却是连身子都能看到。
黝黑的身子,浑身长毛。忽而抬起手,那手中持着一根尖竹,尖头处竟朝这侧。
目光不由得对上那尖利。
晏娣惊得浑身颤栗,立即丢下手中镜子。唯恐尖竹朝自己而来。
“美人!王宫被攻陷了!”外头一声呼喊,其后哀嚎不断。
那呼喊声极大,可晏娣却仿若未闻,只还震惊于眼前的镜子透出的景象。
脱手瞬间,那刺来的尖竹和黑身毛人已不见了踪影。
显出的仍是深山之中。
可那景象也不像之前的山林。
晏娣大着胆子,看了又看。仍没有任何异样,觉得自己该是花眼了。
重捡起镜子的同时,忍不住依靠着什么支撑身子。
但看镜中,虽未见那黑毛人,却是看到了他扔出去的竹子。
尖竹扎在水中,被扎中的鱼挣扎着,不停的动着。
拧转着让晏娣都觉得痛楚加身。
心疼那鱼,可鱼拧转之刻,翻转个面,竟长人脸?
晏娣吓得昏厥,手中仍紧紧抓着那镜子。
随着晏娣倒下,镜中景物已再变……
乱兵涌进宫殿。
四处劫掠金银,镜子虽美,却不敌宫殿中旁的物件值钱。
而晏娣,无人知其下落……
有人说其被吓溺而亡,有人说因其貌美被敌军掳走。
尘封掩埋,灰土埋沙。
浩浩王宫,淹没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