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零号拍了拍这大块铁,耳朵贴近,听到内里发出了些许嗡鸣的声音后抬起头,“没错,走这边。”
于瑾没有多问,因为现在她也听到那群喽啰摩挲的脚步声了,淌在水面中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那大块破铜烂铁留有一个够一人通行的门缝,她们先后进去,走了约几步后脚下碎裂的类似大理石的碎石块就变成了光滑的金属表面——是一种暗青色,带有些许温度的合金。
穹顶约十几米高,原本应该是这座巨大图书馆的一处侧楼停车室,也有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私人馆藏,顶部侧角已经破了一大块,天光从开裂出漏下,照向那个东西——
“哇!”于瑾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如果是我那个朋友在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到发狂的。”
是的,只要是沉迷机械的人,无论是谁看到这个大家伙都会高兴到发狂的,因为它完全可以称作是机械动力的至高之作,那些气罐似的东西通过压缩空气制造动力,不需要电力——电力在这里只会引来那些家伙。
那座巨大的机械生物,虽然表皮已经被腐蚀成破铜烂铁的颜色,但它的翅膀仍然保持着想要起飞的架势,它的机身覆满着管道、齿轮、蒸汽阀门,头部低垂着,鸟喙状的铁壳闭合,眼部镶嵌着两颗已经熄灭的透镜。
层层生锈的铁板之下,是一条条组成脉络的青绿色管道,在那些“血管”的聚集之处,还有一颗仍在微薄跳动着的心脏。”
“它里面可能还活着什么东西,”于瑾说道,“但是按照这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它估计已经时日无多了。”
零号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径直走向那只机械鸟的左侧翅膀,那边隐藏着一条维修用的楼梯。她跳起来抓住那半截剩下的楼梯,手指不小心被尖锐的边缘划出一条纹路来。
“来不及了,我们要快点走了。”零号说,“那群喽啰们已经上到第二层了。”
于瑾跟着零号一起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梯,沿着这段残缺的维修通道向上走后,零号按了一下鸟翅膀根处的一块机械羽毛。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嗡地振动了一下,“心脏”跳动起来,气泵向周边打出力量,这只鸟在寂寞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可以起飞了。
“地面装置还锁着它……”于瑾看到鸟尾部那个破旧的轮盘,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是还牢牢铐着这只鸟,不愿意让它独自飞走。
话还没说完,刚刚的铁墙外传来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好些许爆炸声。
几根黑色的触手沿着周边的缝隙流淌了进来,摧枯拉朽地敲开墙面、掰开缝隙,更多的黑色粘稠的不明物质涌了进来,冲向还在呼吸的两个生物。
!!!
“快!”于瑾沿着翅膀跑向那跟拴着鸟的绞盘,它连着三根手腕粗的缆线,插向地面。
于瑾踹了一脚鸟翅膀上连着缆线的关节装置,那东西松了一下 。
此刻那些粘稠的触手状物质已经填满了刚刚那处缝隙,向她们两个飞速靠近!
“接着!”零号朝于瑾丢来一个东西,自己则沿着刚刚那块装置进入到鸟的内部,此刻处于脑的位置,寻找着能让这只小鸟能够真正飞起来的按钮。
“好东西!”接过铁撬棍,于瑾反手插在绞盘的齿轮中,嘎嘣一声,彻底断裂开来。顺便还用撬棍狠狠敲了几下过来扒拉鸟尾巴的不礼貌触手。
随着镣铐的断裂,和鸟首内部的一声嗡鸣,那双透镜亮起青绿色的光彩,十四米宽的钢铁翅膀张开来,翼骨里面流动着发着亮光的青色的“血液”。
零号坐在只能容进一人的凹槽,周边是环绕的四根金属杆,然后使劲一拉——随着摇杆位置的变动,鸟翼调整角度、鸟首高高昂起,一声清亮的啼叫自鸟内部传出——
“!”于瑾赶紧跳上尾部应该是之前被什么东西砸到的一小块凹槽,抓住两边的钢铁羽毛,“这大家伙启动的也真够快的!赶紧飞吧,这群喽啰要抓住你了,大鸟!!”
挥舞的触手朝这只被囚禁了许久的鸟张牙舞爪地抓来,穹顶的裂缝也被这群触手撕开了更大一片的口子,一只触手已经卷住了鸟的一只左腿,开始收紧。
“抓紧了!”前方传来零号的声音,“我们要起飞了!”
零号把方向盘猛地向前推去,一直紧闭的鸟嘴张开,翅膀在重重铁器摩擦的声音中震动,旁边是那块废弃的图书馆更进一步倒塌的碎石声——
于瑾将头埋膝盖上,一只手紧紧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拿着撬棍在头上旋转飞舞着,被撬棍敲打到的触手发出滋滋的声音,些许浓稠的粘液从触手上掉下,掉落在于瑾的裤腿上发出布料被腐蚀的声音。
——
随着咔哒的一声巨响,
然后声音不见了。
于瑾抬起头,她们已经在天空里了。
这只巨鸟的左腿已经不见,只剩下断裂的一条金属杆。
“这下我们可以跑得远一点了。”零号从刚刚那个简陋的驾驶室出来,朝于瑾说道。
于瑾看着她们身后脚下那块土地,巨大的触手在没有抓到猎物后泄愤似的将周围的一片建筑砸毁。
“挺可惜的,那个图书馆里的书我还没都找到。”于瑾说道,“不过,能飞真好啊,是吧。”
“是的,这只鸟等待进入天空已经很久了。”零号说,“你的伤不要紧吗?”
“只是有点热而已,一点都不痛,我可是医师喔!”于瑾拍了拍刚刚被腐蚀的裤腿,“你呢?你的手没事吧?我注意到你刚刚好像划伤了。”
“嗯……”零号伸出手掌看了看刚刚情急之下被划伤的左手中指指尖,“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刺痛,问题不大,不需要治疗。”
“很好,祝贺我们又一次避免成为食材,下次继续。”于瑾用手顺了顺被风吹得乱乱的头发,“真不知道这群家伙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吃掉你……我,真是不忌口。”
“好……”零号扭头看向后面越来越小的黑色,意识逐渐朦胧——
蒙昧上浮,显露了些许的隐秘下沉,夹缝中朦胧的雾气在时空中盘旋飞舞
耳旁传来了广播的女声——
“……要转17号线的乘客,请在此处下车,开左侧门。”
“嗯……”睡意朦胧间听到广播的姜禾睁开眼,原来要换乘了,得起身了。
没想到自己能在市域铁上睡这么久,好像还做了个梦呢——站起身后一下清醒了的姜禾想到,忘记大概梦见什么东西了……好像是一只青色的小鸟?
姜禾拿起包,背在侧肩,指尖隐约传来的疼痛刺了她一下。奇怪,什么时候左手中指指甲侧边有了一道红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