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那段时间饿瘦了许多,那天晚上他们便带他一起去了经常卖唱的地方,原本想着他生得漂亮可爱,当个吉祥物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的眼球,赚到多的钱也能给他买点吃的。
没想到有游客起哄让他唱歌,他半推半就地双手捧着小话筒,唱了一首儿歌,被人录制视频发布到了网上。
稚嫩干净的童音搭配那首经典的儿歌,激起了许多人心底对童年的回忆,加上精致的五官,很快便有星探看上了他,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他的监护人。
他记得那天哥哥姐姐们拿着卖唱赚到的钱带他吃了一碗满满肉馅的小馄饨,他的小肚子饱饱的、身体暖暖的,回家后,爸爸妈妈对他是从未有过的热情。
一首歌结束,尤霜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发现刚才唱歌的哥哥姐姐朝他们走了过来。
尤霜眨了眨眼睛,听见抱着他的芙丝跟其中那个姐姐交谈起来,才意识到她们应当是认识的。
尤霜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手心多了一块方糖和一枚小小的硬币,姐姐给他的。
他下意识想要礼貌地回应一句“谢谢姐姐”,但想到对方听不懂他的语言,微微张开的嘴巴又抿了起来。
他必须得快点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才行!
以前爸爸妈妈总是监督他学习外语,还让他练习外语歌,他每天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最开心的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了。
那时候外语学习得他痛苦极了,现在,他却迫切且主动地想要学习新的语言。
芙丝问:“最近生活得怎么样?”
艾蜜垂了下眼睫,“和以前一样,就是费利退出了,只剩下了我和诺亚。”
诺亚的性格比较内向,站在艾蜜身后腼腆地笑。
艾蜜、诺亚和费利都是收容所长大的孩子,因为音乐走到一起,组建了一支乐队,平时接接散活,卖卖唱,日子凑凑合合还算能过。
前几天费利不知怎的退出了,但离开了收容所的成年人有各自的生活和要走的路,旅行的路上,总是会有人加入和退出的,他不愿意说,他们便也没问太多。
芙丝也没有再问下去,扯开话题说:“这个孩子也很擅长音乐,再等他长大些,说不定能加入你们。”
艾蜜眼睛一亮,又将尤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叫芙丝犯了难,“…还没有取名,刚到收容所就生病了,才从救愈院回来,等回去就给他取一个名字。”
在救愈院的时候皎沐龙一家就曾问过小家伙的名字,她也是这么回答它们的。
“可怜的宝贝。”艾蜜眼底动容。
离开前,艾蜜抬手揉了揉尤霜的脑袋,又递给了他一块方糖。
她也是从收容所出来的孩子,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幼崽最喜欢什么——一块甜甜的糖果、一枚可自由支配的硬币、掌心温暖的抚摸。
道别后,芙丝又带着尤霜在街道上逛了逛,又遇见了一个老朋友,对方热情地邀请他们搭乘自己的便车回收容所。
芙丝没有拒绝,许久未见,她也有不少话想与老朋友说。
坐上车,芙丝撩开车帘让尤霜瞧外面的热闹,不至于太过无聊,自己则与坐在对面的老朋友唠嗑起来。
经过一处喷泉的时候,芙丝突然惊呼了一声,“喷泉的水流什么时候变成彩色了?”
坐在对面的老朋友回答道:“三天前突然变成彩色了,你没听说吗?”
芙丝摇了摇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尤霜,“这几天我都在救愈院照顾这个小家伙。”
尤霜也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彩色喷泉。
彩色的水柱好似有节奏般起落,簇拥着中间的不知名雕像,雕像的形状好似经过了夸大化的处理,头顶的尖角扭曲缠绕,隐隐约约供奉着一颗奇怪的眼球。
喷泉所处的地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结界纹路,像是存在一道空气墙,隔绝了妄图靠近的一切。
有人和魔物与他们一样正注视着它,却无法靠近它。
尤霜以前也见过广场上的喷泉,但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视线被吸在了上面,不舍得移开。
老朋友:“难怪。听说魔王要苏醒了,这段时间都在疯传呢。”
这片大陆并不都像他们生活的这里一样拥有秩序和道德,在魔王城外的地方,无序的杀戮是常有的事,恶堕森林、死水湖、浪息海、荆棘山……到处都是弱者的尸骨,弱小的人类几乎无法存活,就连魔物也得休憩的时候睁一只眼睛放哨,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幸能得到安定的生活,都归功于伟大的魔物之王。
魔王建立了城邦,用祂的力量隔绝了一方净土,这处喷泉就是魔王之眼,也是守护城镇的法阵之眼,水流的变化对应着祂的状态。
法阵消耗了太多魔法,祂也陷入了长久的休眠。
在这之前喷泉水的水流很小,从最高处静谧淌下,静若无声,如今水流躁动,颜色改变,或许象征着祂的苏醒。
芙丝:“真好奇魔王长什么样子。”
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从大人口中得知魔王的存在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同样的好奇,可惜直到现在她活了三十年了,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或者说在她之前,祖祖辈辈都有过类似的好奇,但直到死亡都未能窥得魔王的真容。
如今,若是魔王真的苏醒,她或许真的能有幸知道祂长什么样子呢。
老朋友感慨道:“估计只有那几位魔物领主才知道了。”
置身于话题之外的尤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喷泉,随着车子的移动远离,喷泉变得越来越小。
嗒、嗒嗒、嗒……
尤霜在心底打着节拍,戛然而止于视野里喷泉的消失。
他觉得很有意思,喷泉的水流是有规律的舞动,如果将之代入节拍,是能谱写成曲的。
只可惜车子已经将喷泉甩在了后面,再看不见。
本就是场自娱自乐的小游戏,他也没太在意,回正身体,靠着芙丝,看起了另一边的窗景。
-
回到收容所,芙丝第一时间带尤霜去到了最有学识的图书馆馆长那里,拜托他给小家伙取个名字。
不是所有被收容的人类都由他取名,有的在被收容之前有名字,便沿用了先前的名字,有的会说话、识点字,便会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像尤霜这样的情况,才会来拜托他。
馆长是个年迈的老者,双眼已经有些浑浊了,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翻阅着什么。
听罢,他放下放大镜和书,起身拿了本厚厚的词典回来,翻开递给了尤霜。
尤霜疑惑地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都是这个世界的字词,他看不懂,就跟翻阅《魔物图鉴》那样,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一直往后翻动,因为词典上有一些有意思的图画,为字词生动形象地注解。
突然,他停止了翻动,呆愣愣地看向这一页的一个字。
“霜。”老者浑厚的声音念出了字音,不仅仅字一样,发音竟然与尤霜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芙丝原本不知道老者是何用意,如今见了,蹙起眉说:“塞爷爷,您该不会是让小家伙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字当做名字吧?”
塞爷爷笑得一脸坦然,“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芙丝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了。
幸好是个中规中矩的字,作为名字还有点好听,若是一些含义不好的字词,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行吧,就叫他小霜吧。”
收容所一般就只给小人类取一个字,后面若是被收养,就可以直接添上收养方的姓了,又或者等小人类长大之后自己决定自己的姓。
听着耳边芙丝时不时唤一声他的名字,“霜”字的发音与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尤霜不免有些恍惚。
要是系统先生在就好了。尤霜想。这样就能问问它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霜”字和他之前那个世界里的一模一样了。
临走前,塞爷爷将这本词典送给了尤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回去之后,尤霜完完整整地将词典翻看了一遍,没再翻到其他自己认识的字符。
只有“霜”。
只有他的名字是特殊的。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抛开一切不谈,他其实挺开心的,他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字形到发音,因为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小小的他真正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
尤霜想了好久怎么想也想不通,困意渐渐袭了上来,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抱着词典睡着了。
-
与此同时,相距很远的魔王城堡内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叫苏醒的魔王不见了??”
“声音别那么大,耳朵要被你吼聋了。”
“……那你告诉我,魔王现在在哪里。”
“喏,这是它留下的小爪印。”
王座上,一串灰扑扑的梅花爪印朝着窗台的方向延伸,窗台上也有着类似的爪印,应当是从这里离开的。
一黑一白两位魔物领主凑到窗前,看向下面的断崖,他们都拟态成了人形,这是特别强大的魔物才能做到的拟态。
身着黑衣的那位臭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身着白衣的那位眼睛笑眯眯的,好像谁都惹不了他生气。
白衣看着这些爪印笑着说道:“真可爱呢,很久没有见到幼年体的王了。”
黑衣:“……”
黑衣显然没有他那个闲情雅致欣赏这串小爪印,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开了。
白衣冲他的背影笑着说道:“结界遍布整个魔王城,王封印的那只眼睛就是‘监控’,能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冲着空气求求王快回来,说不定就回来了。”
黑衣没什么好气:“别出馊主意了,万一一声不吭离开魔王城干架去了呢??那犟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联系其他几个去找,王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城都会受到影响,那群没素质的魔物可天天都在结界边缘瞎转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