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茵问出口后,自己便意识到了不对。
血不可能是透明的。
更不会散发出这种甜腻柔软的气味。
年轻的纠察队指挥长脸上的红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他抿紧嘴唇,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符合条例的措辞。
“你是不是……”
赫莱茵艰难地停顿了一下。
“身体存在某种疾病?”
“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生理问题?”
维尔足足呆了半晌,才终于意识到这只古板的虫到底在问什么。
他的表情一点点崩溃。
“我没有尿裤子!”
维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赫莱茵的脸更红了。
“我没有进行任何主观联想。”
“你都问我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了,还叫没有联想?”
“我是在确认嫌疑对象的身体状况。”
“那你别这样盯着我的裤子看!”
“……”
赫莱茵终于将视线转向旁边。
维尔抱着外套,胸口因为羞愤剧烈起伏。
可气过之后,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伸手摸到的地方在后腰下方,他自己根本看不清楚。要是真的是凝胶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伤口裂开了,继续拖延可能会更加严重。
这间房里只有他和赫莱茵。
虽然这只虫古板得像块铁板,至少看起来不会故意趁机占他便宜。
维尔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赫莱茵缓慢地转过脸。
“看什么?”
“看看我身后到底怎么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赫莱茵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你让我看那里?”
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
浅灰色眼睛里迅速浮现出细密的复眼纹路,翡翠色的虫纹从颈侧向上蔓延。两片锋利狭长、泛着金属偏光的蜂翼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过。
赫莱茵是一只高等级的翡翠镰蜂,他的虫纹在十条以上,而他似乎还处于亚成年体,所以有一些纹路并没有完全生长出来。
未来的域主…
赫莱茵的年纪比凯泽和赛特斯都要小很多,可他的天赋却早已甩了同龄人一-大截。
哪怕只是短暂显露,也有一股锋利冰冷的雄虫气息瞬间席卷了整间宿舍。
维尔被熏得眼前一晕,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大惊小怪什么。”他忍着不适揉了揉眼睛,“不就是帮忙看一眼吗?”
“大家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赫莱茵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不符合——”
“哎,长官,就当帮我一个忙呗。”
维尔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抱着外套站起来,确认门外的人看不见后,转身趴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轻轻下陷。
维尔屈起一条腿,调整了几次姿势,方便赫莱茵检查自己的伤势。
赫莱茵站在原地,彻底失去了声音。
维尔的腰很窄,从肩背收拢至腰际,形成一道修长而漂亮的弧度,明明外套并没有掀开多少。
可已经足够让赫莱茵移不开目光。
他的后背上,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纵横交错,其中几道明显是能量武器留下的灼伤,还有一道较深的疤痕从侧腰贯穿,随着维尔的呼吸微微起伏。
维尔应该没有刻意去修复那些旧伤,意识到赫莱茵的目光一直盯着它们看,他不由得有些叫苦不迭。
对于以前的维尔来说,伤口长好了,不疼了就无所谓了,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自卑的。
可这些明显是战场上留下来的印记,现在很可能让赫莱茵对他起疑心。
希望赫莱茵不要深究吧。
“看见什么了吗?”
维尔有些紧张,只能趴在床上干巴巴的催促。
赫莱茵猛地回过神。
“衣服挡住了。”
“那你掀一下。”
“……”
赫莱茵盯着他的后背,手指收紧又松开。
最后,他还是摘下了右手的黑色手套。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维尔的衣摆,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他将布料向上掀开了一点。
维尔背后的银色翅膀已经基本成形,但翅根仍然十分脆弱。
半透明的翅膜从皮肤中生长出来,根-部还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红痕。凯泽之前折断翅膀留下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边缘仍然狰狞地肿-胀着。
赫莱茵的神情微微一变。
他的目光沿着翅根缓慢向下,最终停留在维尔尾椎附近。
虫核附近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张快。
黏稠的液体正从下方缓慢渗出,将衣摆附近的布料彻底浸-透。
虫族的虫核通常位于脊柱末端,是他们的第二个大脑。
就连虫母的蜜腺,也会在这个位置附近发育。
可是维尔的身份资料上明明写着——未分化雄虫。
赫莱茵皱起眉。
他本来只想观察那块虫核形状。
可维尔身上的气味实在太浓。
甜蜜的香气沿着呼吸侵入他的精神海,令一向运转精密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等赫莱茵重新恢复意识时,他的指尖已经落下。
维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哎哟……”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从枕头里泄了出来。
他的手指瞬间抓紧自己的袖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塌了一点。
赫莱茵也僵住了。
指腹下的皮肤柔软发烫,更多蜜从凝胶边缘溢了出来。
赫莱茵迅速收回手,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了许多。
“这是什么?”
维尔将脸埋在手臂里,呼吸有些凌乱。
“我要是知道,还让你看什么?”
“理论上来说,只有雌性…只有虫母特有的蜜腺才会分泌这种液体。”
“蜜液是虫母即将成熟的象征,祂会散发出甜味,告诉其他雄虫…他准备好了,可以交尾。”
赫莱茵紧紧盯着那处异常。
“你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构?”
“我不知道……”
维尔头皮发麻,连声音都开始哆嗦。
“赫莱茵,你别光问了,帮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赫莱茵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谨慎了许多。
指尖沿着虫核周围缓慢按压,检查是否存在破损或者炎症。
可那种触碰对维尔而言简直像是酷刑。
“轻一点,哎……”
他咬着牙说道。
“很疼?”
“不是!不是疼。”
“那是什么感觉?”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赫莱茵抿紧嘴唇,没有再问。
可检查并没有停止。
当赫莱茵指腹上的薄茧再次掠过过那块湿润的虫核,维尔终于忍不住弹了起来。
“是……是凝胶……”
他崩溃的脱口而出。
“肯定是凝胶出了问题。”
赫莱茵的动作骤然停住。
“什么凝胶?”
维尔瞬间清醒。
完了,他说漏嘴了。
赫莱茵眼中的迷乱迅速褪-去,眼底的警惕重新浮现。
“你使用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