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皱了皱眉:“把货降下来。”
“别这么冷淡嘛。”
棕甲虫用触-须卷住控制杆,却迟迟没有按下按钮。
“我听说你今天在街上,把第三区闹得很热闹。凯泽大人都准备享用你了,最后你却被执政官带走了。”
“你到底是怎么讨好他的?”
“你会亲他吗,还是说,还有其他的……”
维尔懒得回答:“夜勤结束前还剩四十七箱。因为你耽误流程,被追责的是我们两个人。”
“我不怕。”
棕甲虫舔了舔尖牙,身体随着升降台缓缓降低了一些,却恰好停在维尔够不到的高度。
“想让我把货物放下来也可以。”
“来,也学着伺-候一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眼中浮现出恶劣的笑意。
“或者让我闻闻你的后颈。”
“我从来没见过味道这么香的虫,你真的是雄性吗…放心,我不会弄疼你,只要让我碰一下……”
周围的雄虫纷纷停下动作,发出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棕甲虫越说越过分,垂下来的触-须几乎已经擦到维尔的脸侧。
维尔后退一步避开,抬头看了他几秒。
随后,他转身走了。
棕甲虫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得意。
“装什么清高?最后不还是得回来求我——”
滴——
不远处传来权限验证通过的声音。
维尔坐进停在墙角的叉车,握住操作杆,熟练地调整机械臂角度。
叉车发出低沉的嗡鸣,从货架另一端绕过升降台,机械臂准确插-入货箱下方。
几秒钟后,整箱货物被平稳地取了下来。
维尔甚至没有多看棕甲虫一眼。
周围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哈,他根本没搭理你!”
“连一只未分化的银茧蛾都骗不到。”
“你的味道是不是已经难闻到连下等虫都嫌弃了?”
棕甲虫的脸色迅速涨成紫红色。
他从升降台上跳下来,重重落在地面,甲壳与金属地板碰撞出一声闷响。
维尔刚把货箱放稳,后脑便传来一阵劲风。
他下意识侧过身体。
棕甲虫的拳头擦着他的耳侧砸在叉车外壳上,厚重的金属板瞬间向内凹陷。
“给脸不要脸!”
棕甲虫怒吼一声,虫肢从背后弹出,再次扑向维尔。
维尔本来不想惹事。
他刚混进军部第一天,如果因为打架被调查,很可能会让赛特斯注意到他异常的格斗技巧。
所以维尔只躲不攻,准备找机会脱身。
可棕甲虫却以为他不敢还手,攻击越来越狠。
两人在货架间扭打起来。
确切地说,是棕甲虫单方面追着维尔乱砸,而维尔一边控制力道躲避,一边装作勉强招架。
直到棕甲虫的一条虫肢勾住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淹没在仓库嘈杂的机械运转声中。
维尔的身体却骤然僵住。
一根细绳从他颈间滑落。
悬挂在上面的心形石头砸在地面,沿着金属板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棕甲虫脚边。
紧接着,那只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脚重重踩了下去。
啪。
浅蓝色的石头从中间裂开。
棕甲虫低下头,看到维尔死死盯着地面,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弱点,抬脚碾了碾碎片。
“这是什么?”
“相好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棕甲虫咧开嘴,笑得满是恶意。
“难怪不肯亲我。原来早就被别的虫用过了。”
维尔没有说话。
那不是情-人送给他的东西。
那是他从原来的家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完整的物品。
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房屋、田地、牲畜,还有那些曾经抚养他长大的亲人,全都被烈火吞没。
维尔被救出来时,手里只抓着这颗从母亲首饰盒里掉出来的心形石头。
后来,他带着村民们凑出的路费离开故乡,考进军校。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去看看外面的星球,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维尔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都会把石头擦得很干净。
仿佛只要它还在,他被烧毁的家园就还存在。
可现在,它碎了。
连同维尔最后的念想一起,被踩进了肮脏的地板里。
维尔缓缓抬起头。
棕甲虫还在笑。
“怎么,真生气了?”
维尔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不想被调查,不想被扣工资,更不想在进入军部的第一天就被关进禁闭室。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
“把脚移开。”
棕甲虫故意加重力道。
“我不移,你能怎么样?”
维尔看着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消失。
“那你就别要这只脚了。”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棕甲虫的手腕。
咔嚓!
坚硬的甲肢被硬生生拧向反方向。
棕甲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腹部便挨了重重一拳。恐怖的力道穿透外骨骼,让他两只脚瞬间离开地面。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变得一片死寂。
维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抓住棕甲虫的肩膀,干脆利落地将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倍的雄虫摔了出去。
轰——
棕甲虫砸翻了一排货箱,狼狈地滚落在地。
他刚想爬起来,维尔已经踩住他的胸口,俯身又是一拳。
一下。
两下。
三下。
棕甲虫的外骨骼迅速出现裂纹,嘴里喷-出大片深色血液。
“你不是很喜欢说话吗?”
维尔抓住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继续说啊。”
棕甲虫的复眼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你……你根本不是银茧蛾……”
维尔一拳砸在他脸上。
棕甲虫的身体像一枚失控的炮弹般横飞出去,径直撞向仓库侧面的金属墙壁。
轰隆——
整面墙剧烈震动。
本就被运输机械反复撞击过的连接板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大片金属墙板向内坍塌。
灰尘混合着碎片扑面而来。
维尔还维持着挥拳的姿势,猝不及防地跟着倒塌的墙板一起跌进了隔壁房间。
棕甲虫摔在昂贵的长桌中-央,翻着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维尔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单膝撑地稳住身体。
四周一片死寂。
十几道远程投影悬浮在会议室上空。
投影里的虫族军官有的指着星域作战图,有的正准备汇报前线部署,此刻全都僵在原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墙上突然出现的大洞。
长桌最前方,赛特斯仍保持着交叠双手、倾听汇报的姿势。
一小块墙皮落在他金色的长发上。
又顺着肩章缓缓滚了下来。
他看了看倒在会议桌上生死不明的雄虫。
又看了看毫发无损,只是脸上沾满灰尘的维尔。
赛特斯永远温和从容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