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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祂的埋骨之地 > 第11章 1

第1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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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知游了多久,但始终见不到尽头,我听见身后坎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听起来身体异常疲惫。

我理解他,因为我也是。

走在最后的恺撒见我们两个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喊我们停下来歇会儿。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求生索绑在自己的腰上,又依次死死扣在我们的腰带上,然后走到了最前面。

不知道算不算出乎意料,反正他把我拽到了离他最近的第二个位置,让坎特排在最后。借着他向前破开水流的力道,我可以半强制地被他拖着往前走,省了不少力气。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我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感激之情。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现在我真的需要这个。

越往前走,水底的地势就陷得越深。

一开始我还能踩到土地,渐渐的能碰到的浅滩和岩石也少得可怜,最后我整个人都飘在水里,全靠腰上的那根绳子扯着,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更让我难受的是,水中的那种坠感更强了,我的脚踝上仿佛挂了一个大铅球,每迈一步都要比平常多费十倍的力气。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双腿也变成了铅似的,挪不动、迈不起来,甚至连肌肉都开始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开始缺氧,熟悉的钝痛又顺着神经末梢攀了上来,耳朵中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与嗡嗡声。

“沙沙……咔嚓……”

在这嘈杂的声音中,我却又听到了一点别的。那声音从水面旁的崖壁中传来,断断续续,十分清晰。

就好像有人被活着砌进了墙里,挣扎着想要出来。

恺撒依旧拖着我向前游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竟也如影随形,我走到哪儿,崖壁后面的声音便也尾随到哪儿,就像它隔着石皮与我并肩同行。

水越来越稠。

隔着衣服,那种油腻的触感仿佛也贴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脱。

昏昏沉沉的探照灯在我视野中无限拉长。慢慢扭曲,照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奇怪起来。随着崖壁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崖壁也开始颤动,它微微地收缩,像是蠕动的消化道。

当我缓过神时,黑水已经漫过了我的锁骨,它像是柔软的触手,一点点扼住了我的咽喉。

“扼咳……”我不得不拼命仰着头,夺取那一点稀薄的空气。

身后就传来坎特疑惑的声音:“斯蒂芬?”

这大少爷又怎么了?我累得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他还有这么多问题。

“有什么事吗?”我没好气地问。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莫名其妙:“你把脖子撑那么长干嘛?跟个快挂在炉子上的鸭子似的。”

我不抻脖子,那不被水淹死了吗?这问题实在是有病。

我本不想理他,可坎特就跟吃了发癫的药一样,喋喋不休地问:“你为什么要撑着脖子?”“你不累吗?”“你这样看起来就像有人扭了你的脖子似的。”“你真奇怪。”“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忍无可忍,拽着腰间的绳索狠狠转身。

却看见,他也拽着绳子,稳稳站在我身后,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黑水只漫到他的腰间。

黑水,只漫到,他的腰间?

这不可能!

我比坎特高了至少十公分,他站着的那片水域刚刚漫到了我的肩,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腰?

我悚然低下头,便见一向平静的黑水面上,倒着一个清晰的身影。

他皮肤白皙,湿漉漉的亚麻色长发在黑暗中微卷,淡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诡谲的红唇是唯一的艳丽。

见我终于发现了他,他笑了起来,抬起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嘘——”

我下意识向后退,脚下却一滑,原本紧绷着的绳索竟然诡异的松脱了,我失去平衡,砸进深不见底的黑水中。

粘稠的液体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糊住我的眼睛,堵住我的口鼻,妄图钻进我的喉咙。

铁锈般的血味与枯败的油脂融成一种强烈的苦涩感,然而含得久了,我却又在那苦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甜腥。

我在祂的身体里挣扎。

祂紧紧吸附着我的皮肤,揉捏着我的皮肉,将我拖到更深的深渊里去。

—————————————

我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时,看见了塞勒斯担忧的脸。

“嗯?塞勒斯大人,你怎么来了……我的头有点胀。一切等明天早晨再说,好吗?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村子里……和托马斯再走一圈,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塞勒斯叹了一口气,用力捧住我的脸:“埃兰,清醒一点,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这令人不可思议的话,让我终于清醒了一点。

我挣脱开他的手,坐起了身子:“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

“那怎么可能?”我指着床头,“你看这里的蜡烛还在燃烧,和我睡觉前的长度简直一模一样。”

我又是让他看窗外,“就连天色也没有一点变化。骑士长大人,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塞勒斯抓起我的手,伸向床头的那一簇烛火。

我下意识想往回缩,我们的手却按在了冰凉的墙上。

“这不是蜡烛,只是一幅刻在木头上的画,”他叹了一口气,“埃兰,你受到的污染真的很严重。”

他又指向那扇半开的窗户:“在这里,天色从未变换过,既没有日夜交替,也没有风,甚至包括你,埃兰,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像具尸体一样躺在这儿,连睫毛都没颤过一下。”

他的神色认真极了,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看着他的脸,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

那很快我又意识到了不对:“塞勒斯,其他人呢?他们都去哪了?为什么只有你守在这里?”

塞勒斯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只有我们两个了,埃兰。”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几乎尖叫失声。

塞勒斯哀伤地看着我的眼睛:“在你昏倒的第一天傍晚,巴特忽然说他听到了求救声,但是我和林恩巴克却一点声音也没听到。然而无论我们怎么劝阻他,他依旧浑浑噩噩的,非要去救人。最后,他趁我们一个没注意溜走了。”

“然后呢?”我急急追问。

“等我们顺着他离开的痕迹找过去时,只剩下一具被剥离下来的盔甲。之后我们哪儿也找不到他的痕迹。林恩猜测,他一定也是被污染了,带我们去他的房间里找痕迹,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现。”

“临走前,我们听见床底有动静,林恩爬到床下去找,拿出了一块看起来是崭新木头雕刻的木牌神像。”

他的声音变得愈加阴喑,“那块神像上,赫然长着巴特的脸。他的五官和木纹死死长在了一起,只有眼珠还在转。”

“洛克承受不住巴特的目光,再次发起了病,他神色癫狂地大笑,然后冲了出去。”

我问:“他去了哪儿?”

塞勒斯说:“他来到了你的房间,拽断了你脖子上的项链,他神经质地说,‘这里全是死掉的人和活着的眼睛,只有我能看到。我会查出一切的。’然后他转身跑了。”

“他看起来情况不对,可偏偏这次跑得很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我和林恩都很担心他,于是分头去找,只是……”

我摸了摸脖间,果然,项链已经不见了。

我几乎要晕厥了:“只是什么?是林恩怎么了吗?”

塞勒斯悲伤地点了点头:“我再也没有见过林恩,直到昨晚,我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第二块同样的人脸木牌。”

寒意像是藤蔓从脚底攀爬了上来,一路将我的血液凝结成冰。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一切就都变成了这样。

不,那应该不是简单的一觉,是我受到了污染。

我,修道院最年轻、最有天赋的神官,竟然在任务里第一个受到了最严重的污染。

我不敢想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更令我恐惧的是,我甚至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知道,如果我没事,我还醒着,我可以净化巴特的精神,他不会第一个被融到木头里,洛克不会发疯,林恩也不会出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被众人的吹捧迷糊了心智,明明是个再普通的神官,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甚至真狂妄地以为自己是神最宠爱的孩子。

但事实上,我甚至只是连一点污染都扛不住的孱弱废物!

我导致了整个队伍的覆灭。

眼前的世界被滚烫的液体模糊,我死死捂住脸,颤抖地呜咽从指缝间零零碎碎地掉落出来。

一只手臂却强硬地环过我的肩,将我按在他坚硬的胸膛里。

一只大手托住了我的脸颊,塞勒斯用粗糙的拇指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别哭,埃兰,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虽然这种安慰很苍白,但我现在需要这个。

我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抽泣着。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别害怕,就算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也一定会带着你完成任务的。”

“谢谢你,塞勒斯。但是我现在已经被污染了,而且被污染得很严重。这里太危险,你的武力高,如果……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请杀了我,回去报信吧。”

塞勒斯听到我的话,却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不,我不会这样做的。”

我抬起眼,就见他拉起我的右手,将我的手背贴在他的脸上:“埃兰大人,我不会放弃你的,永远不会。”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拖油瓶而已:“塞勒斯,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塞勒斯深深地凝视着我,“埃兰大人,在这次任务出发前,我曾看错你,以为你是只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的废物,但是现在我明白,我错了。”

“你虽然体魄没有骑士强健,但灵魂与品格却高大如山岳。我为以前的傲慢向你低头。”

他捧着我的手,单膝跪在床前郑重其事地说道:“以骑士长塞勒斯格里菲斯的名义起誓,从现在开始,我的长剑将是你的壁垒,我的血肉将是你的铠甲,你的死亡将永远在我的披风之外,直到我的心脏停止跳动。”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我的指节上,“我将是您的守护骑士。”

我愣愣地看着他。

虽然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我确实感受到了他对我态度的变化。但是他是在什么时候忽然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又在什么时候决定做我的守护骑士呢?

这件事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是当我看见他那样庄重地说出骑士宣言的时候,我还是被手背上的滚烫炙热到了。

他抬起头,英俊的眉眼中满是我的影子:“现在我可以叫您埃兰吗?”

“哦,当然。”

我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自从我醒来后,那个神经兮兮的托马斯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连带着他口中的那个为神举办的庆典,在村子里半个鬼影子也无。

听塞勒斯说,我昏迷的时候也是这样,从未出现过。

明明石头村只有这么一大点儿,然而他就和我们刚来时候一样,就像学会了隐身术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真是奇怪!

我拉着塞勒斯把村子里又重新走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他不出来也无所谓,咱们先把神像的问题搞清楚再说。”

并不是每间屋子里都供奉着神像,只是供奉着神像的屋子都不正常。

我们刚一进门,神像便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球上覆着一层浑浊的水膜,看起来模糊又邪恶。

那个眼球灵活地转动着,死死盯着我们的步伐。

我被那眼神看得很难受,就像背上落了一条黏黏糊糊的蛞蝓。

我下意识蹭了蹭手臂。当然,指尖干干净净的,一点粘液也没有。

“埃兰?”塞勒斯疑惑地看向我。

应当又是污染。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冲塞勒斯笑笑:“没事。”

我努力忽略掉那种眼神,拿起了木牌。入手,是一种如死尸般的阴冷。

眼球忽然激动起来,它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猛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白眼球上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不知怎的,我感受到了其中的愤怒。

想到塞勒斯之前说的关于巴特之死,我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塞勒斯,你说这些木牌不会也和巴特一样,活着的时候也是人吧?”

塞勒斯看起来认真思索了片刻,答复道:“我觉得你很有想象力。”

听他这样讲,我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你也觉得这不太可能吧?”

没想到他却一脸严肃地说:“你为什么觉得它们现在就是死了呢?你看,它们转着眼球、张着嘴的样子,和人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我手里的木牌,“它们可能还活着,只是灵魂被永生永世困在了这里,木纹刺进了它们的血肉中,它们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痛苦,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

“别那么傻乎乎的看着我。”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就是在开玩笑而已。”

我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呀?很有趣吗?”

“很有趣啊,”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刚刚那副被吓到的样子,很可爱。”

塞勒斯真的有些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永远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刻板骑士,即使他克制住了那种傲慢的轻蔑,也很难和他拉近距离。

但是现在他看起来温和有趣。我承认,我喜欢他这样。

笑闹了一通,终于开始做正事。我拿起木牌,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祷词。

随着时间流逝,周遭那种阴湿的窥视感终于慢慢淡去了。

有效果!

果然,当我睁开眼时,便发现木牌神像的眼球终于丧失了光泽和鲜活,它深色的瞳仁褪去颜色,慢慢和木头融为一体。

“塞勒斯,你看!”我举起木牌,兴奋地喊道。

冷硬的木头边缘却变得柔软、温热,好像融成了一片软乎乎的黏肉。

我错愕抬眸,竟看见手里真的握着一滩微微蠕动的血肉。

那滩半透明的血肉将呆滞的眼球缓缓收拢进光滑的肉层,直到表面完全平滑,又裂开一道新口子,里面探出一条细细的猩红舌头,用力勾起带着软刺的舌尖,舔了一口我的掌心。

“啊!!”我狠狠地将它甩了出去。

它砸在不远处的墙上,留下黑红的血泥。

然而,无论我怎样甩手,残留在我掌心的那种黏滑蠕动的触感都没有消失。

塞勒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儿亚麻的白帕子,一把钳住了我的手腕:“好了,别害怕。”

他蹲下身,半跪在我面前,一点点将血迹擦干净:“都擦干净了就没事了。”

他低垂的眉眼,将我从那种毛骨悚然中的感觉拉了回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腕:“谢谢你塞勒斯,我来就行了。”

塞勒斯却微微用力,将我的手指牢牢固在他的掌中:“不用害羞,埃兰,你只是一个神官而已。不需要强迫自己适应这些诡异的血腥场面。”

“你生而受神庇护,我想,神也不需要你受道惊吓。”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低声问:“因为你是我的守护骑士?”

“因为我是你的守护骑士,神见证着我们的誓言。”

我曾见过许多的守护骑士和神官,也曾听过无数华丽的誓言。

然而无论是多么厉害的文采,也没有哪一句话像他这一句话让我有一种心脏像蝴蝶轻颤的感觉。

我的耳根像是烧起来一样热:“我也会一直为你祈祷的。愿神祝福你,塞勒斯。”

塞勒斯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没听清,他便站起身,走到了神牌砸到的墙壁前四处敲了敲。

“怎么了吗?”我问。

“我刚刚就觉得这里有问题,你看,一个神台上面怎么会有缝呢?”

他拔出一把短匕,插进缝里,上下一滑,又用力一撬——竟然撬出了一个暗道。

暗道并不长,大概有十几个阶梯的样子。

走到头是一个卧室,里面摆着床和架子。

我在架子上发现了没吃完的糖和盐。塞勒斯则在桌底下捡到了一个日记本。

“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些线索。”塞勒斯说。

我凑了过去,和他一起打开了日记本。

日记的主人看起来文化不高,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的不太好看。记录下来的内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日常:

“今天收了地里的麦子,天气很热,托马斯说今年的收成不错,这都是神的功劳。”

“隔壁的安娜生病了,我送了她一点草药,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托马斯去山里很多天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希望他一切安全。”

“巴勒掉到了水里,希望他能长点记性。”

“托马斯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被野兽吃了呢。”

“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说那是神物。”

“……”

翻到一半后,日记的风格忽然变了,他的语气变得急躁,总是抱怨身体不舒服:

“头疼,今天一天都痛得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雾,我的鼻子很难受。”

“我听见了声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母亲回来了吗?”

“风里有声音,水里也有声音。夜晚落在墙上的影子,我也总觉得它在叫我。我是不是病了?”

“托马斯说要为神做一场祭典,愿神保佑。”

到了日记后半部分,他的笔迹越来越急躁,线条弯弯扭扭地盘踞在纸页上,墨泅和毫无逻辑的呓语挤在一起,几乎要从纸上飞出去。

到了最后几页,连呓语也没了,他只是反反复复用深浅不一的墨迹写着: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那些深深浅浅的墨迹癫狂地纠缠在一起,扯着嗓子冲我哀泣:“祂在唱歌!”“祂在唱歌!”“祂在唱歌!”

“埃兰!”塞勒斯大喝一声。

我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发现脸上早已挂满了冷汗。

塞勒斯担忧地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纸上的墨迹重新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我的污染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我内心忧虑,却不想让塞勒斯跟着担心,只道:“没事,咱们继续走吧,咱们去翻翻别的屋子,没准也能找到像这样的地方。”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欲言又止,但最终他没多说话,只是拉起了我的手。

我被他牵在身后,感受着他炙热的掌温,一点点将我冰冷的手指焐热,在那种温度下,隐隐作痛的脑袋也渐渐舒缓了。

“塞勒斯。”

“嗯?”

我轻声说:“谢谢你。”

他嗓音里发出低低的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果真,我们又在两间屋子里找到了一个地下室和一个密室。

地窖里的光线很暗,塞勒斯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在微弱的火光下,地上白色的磷粉流动出诡异绚烂的光河。

我屏住呼吸,喃喃道:“这是……蝴蝶的鳞片?”

地上密密麻麻都是鳞片,就像是曾经有成百上千只白色的蝴蝶葬送于此。

在塞勒斯走动间,地上的磷粉飘了起来,我被呛得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更多的鳞片飘了起来,冲进了鼻腔里,拽着我的鼻毛拼命往里爬。在难以忍受的奇痒中,很快又渗出了尖锐的刺痛。

塞勒斯立刻察觉到我的难受,问:“你怎么了?”

“我……粉末,痒,这些鳞片,有点疼……”我艰难地说着。

塞勒斯叹了一口气,把我拽到了地窖外面:“埃兰,你在这里等着我。”

“那怎么成呢?”我下意识想反对。

失去了圣物的我,丧失了和污染对抗的能力,现在难道连翻东西这种小事也做不了吗?那岂不是完全变成了塞勒斯的拖油瓶?

“你在外面好好待着,我就安心了。”他低眉为我整理好领子,“好了,现在乖乖站在这,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不由分说的背影,不满他的独断专行,却又在强势的关心下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身后忽然传来石块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

我猛地转回头。

在一座半塌的棚屋旁,一个黑色的模糊身影正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你是谁?”我高声问着,追了过去。

然而,那身影却转身就走。

在他慌乱的衣袍里,闪烁着一股熟悉的亮光。

花纹中熟悉的纹路,让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过往十余年中,我每天都带着那条项链。

洛克?自从我醒来后,那个神经兮兮的托马斯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连带着他口中的那个为神举办的庆典,在村子里半个鬼影子也无。

听塞勒斯说,我昏迷的时候也是这样,从未出现过。

明明石头村只有这么一大点儿,然而他就和我们刚来时候一样,就像学会了隐身术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真是奇怪!

我拉着塞勒斯把村子里又重新走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他不出来也无所谓,咱们先把神像的问题搞清楚再说。”

并不是每间屋子里都供奉着神像,只是供奉着神像的屋子都不正常。

我们刚一进门,神像便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球上覆着一层浑浊的水膜,看起来模糊又邪恶。

那个眼球灵活地转动着,死死盯着我们的步伐。

我被那眼神看得很难受,就像背上落了一条黏黏糊糊的蛞蝓。

我下意识蹭了蹭手臂。当然,指尖干干净净的,一点粘液也没有。

“埃兰?”塞勒斯疑惑地看向我。

应当又是污染。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冲塞勒斯笑笑:“没事。”

我努力忽略掉那种眼神,拿起了木牌。入手,是一种如死尸般的阴冷。

眼球忽然激动起来,它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猛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白眼球上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不知怎的,我感受到了其中的愤怒。

想到塞勒斯之前说的关于巴特之死,我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塞勒斯,你说这些木牌不会也和巴特一样,活着的时候也是人吧?”

塞勒斯看起来认真思索了片刻,答复道:“我觉得你很有想象力。”

听他这样讲,我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你也觉得这不太可能吧?”

没想到他却一脸严肃地说:“你为什么觉得它们现在就是死了呢?你看,它们转着眼球、张着嘴的样子,和人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我手里的木牌,“它们可能还活着,只是灵魂被永生永世困在了这里,木纹刺进了它们的血肉中,它们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痛苦,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

“别那么傻乎乎的看着我。”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就是在开玩笑而已。”

我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呀?很有趣吗?”

“很有趣啊,”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刚刚那副被吓到的样子,很可爱。”

塞勒斯真的有些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永远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刻板骑士,即使他克制住了那种傲慢的轻蔑,也很难和他拉近距离。

但是现在他看起来温和有趣。我承认,我喜欢他这样。

笑闹了一通,终于开始做正事。我拿起木牌,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祷词。

随着时间流逝,周遭那种阴湿的窥视感终于慢慢淡去了。

有效果!

果然,当我睁开眼时,便发现木牌神像的眼球终于丧失了光泽和鲜活,它深色的瞳仁褪去颜色,慢慢和木头融为一体。

“塞勒斯,你看!”我举起木牌,兴奋地喊道。

冷硬的木头边缘却变得柔软、温热,好像融成了一片软乎乎的黏肉。

我错愕抬眸,竟看见手里真的握着一滩微微蠕动的血肉。

那滩半透明的血肉将呆滞的眼球缓缓收拢进光滑的肉层,直到表面完全平滑,又裂开一道新口子,里面探出一条细细的猩红舌头,用力勾起带着软刺的舌尖,舔了一口我的掌心。

“啊!!”我狠狠地将它甩了出去。

它砸在不远处的墙上,留下黑红的血泥。

然而,无论我怎样甩手,残留在我掌心的那种黏滑蠕动的触感都没有消失。

塞勒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儿亚麻的白帕子,一把钳住了我的手腕:“好了,别害怕。”

他蹲下身,半跪在我面前,一点点将血迹擦干净:“都擦干净了就没事了。”

他低垂的眉眼,将我从那种毛骨悚然中的感觉拉了回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腕:“谢谢你塞勒斯,我来就行了。”

塞勒斯却微微用力,将我的手指牢牢固在他的掌中:“不用害羞,埃兰,你只是一个神官而已。不需要强迫自己适应这些诡异的血腥场面。”

“你生而受神庇护,我想,神也不需要你受道惊吓。”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低声问:“因为你是我的守护骑士?”

“因为我是你的守护骑士,神见证着我们的誓言。”

我曾见过许多的守护骑士和神官,也曾听过无数华丽的誓言。

然而无论是多么厉害的文采,也没有哪一句话像他这一句话让我有一种心脏像蝴蝶轻颤的感觉。

我的耳根像是烧起来一样热:“我也会一直为你祈祷的。愿神祝福你,塞勒斯。”

塞勒斯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没听清,他便站起身,走到了神牌砸到的墙壁前四处敲了敲。

“怎么了吗?”我问。

“我刚刚就觉得这里有问题,你看,一个神台上面怎么会有缝呢?”

他拔出一把短匕,插进缝里,上下一滑,又用力一撬——竟然撬出了一个暗道。

暗道并不长,大概有十几个阶梯的样子。

走到头是一个卧室,里面摆着床和架子。

我在架子上发现了没吃完的糖和盐。塞勒斯则在桌底下捡到了一个日记本。

“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些线索。”塞勒斯说。

我凑了过去,和他一起打开了日记本。

日记的主人看起来文化不高,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的不太好看。记录下来的内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日常:

“今天收了地里的麦子,天气很热,托马斯说今年的收成不错,这都是神的功劳。”

“隔壁的安娜生病了,我送了她一点草药,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托马斯去山里很多天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希望他一切安全。”

“巴勒掉到了水里,希望他能长点记性。”

“托马斯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被野兽吃了呢。”

“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说那是神物。”

“……”

翻到一半后,日记的风格忽然变了,他的语气变得急躁,总是抱怨身体不舒服:

“头疼,今天一天都痛得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雾,我的鼻子很难受。”

“我听见了声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母亲回来了吗?”

“风里有声音,水里也有声音。夜晚落在墙上的影子,我也总觉得它在叫我。我是不是病了?”

“托马斯说要为神做一场祭典,愿神保佑。”

到了日记后半部分,他的笔迹越来越急躁,线条弯弯扭扭地盘踞在纸页上,墨泅和毫无逻辑的呓语挤在一起,几乎要从纸上飞出去。

到了最后几页,连呓语也没了,他只是反反复复用深浅不一的墨迹写着: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它在唱歌。”

那些深深浅浅的墨迹癫狂地纠缠在一起,扯着嗓子冲我哀泣:“祂在唱歌!”“祂在唱歌!”“祂在唱歌!”

“埃兰!”塞勒斯大喝一声。

我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发现脸上早已挂满了冷汗。

塞勒斯担忧地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纸上的墨迹重新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我的污染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我内心忧虑,却不想让塞勒斯跟着担心,只道:“没事,咱们继续走吧,咱们去翻翻别的屋子,没准也能找到像这样的地方。”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欲言又止,但最终他没多说话,只是拉起了我的手。

我被他牵在身后,感受着他炙热的掌温,一点点将我冰冷的手指焐热,在那种温度下,隐隐作痛的脑袋也渐渐舒缓了。

“塞勒斯。”

“嗯?”

我轻声说:“谢谢你。”

他嗓音里发出低低的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果真,我们又在两间屋子里找到了一个地下室和一个密室。

地窖里的光线很暗,塞勒斯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在微弱的火光下,地上白色的磷粉流动出诡异绚烂的光河。

我屏住呼吸,喃喃道:“这是……蝴蝶的鳞片?”

地上密密麻麻都是鳞片,就像是曾经有成百上千只白色的蝴蝶葬送于此。

在塞勒斯走动间,地上的磷粉飘了起来,我被呛得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更多的鳞片飘了起来,冲进了鼻腔里,拽着我的鼻毛拼命往里爬。在难以忍受的奇痒中,很快又渗出了尖锐的刺痛。

塞勒斯立刻察觉到我的难受,问:“你怎么了?”

“我……粉末,痒,这些鳞片,有点疼……”我艰难地说着。

塞勒斯叹了一口气,把我拽到了地窖外面:“埃兰,你在这里等着我。”

“那怎么成呢?”我下意识想反对。

失去了圣物的我,丧失了和污染对抗的能力,现在难道连翻东西这种小事也做不了吗?那岂不是完全变成了塞勒斯的拖油瓶?

“你在外面好好待着,我就安心了。”他低眉为我整理好领子,“好了,现在乖乖站在这,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不由分说的背影,不满他的独断专行,却又在强势的关心下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身后忽然传来石块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

我猛地转回头。

在一座半塌的棚屋旁,一个黑色的模糊身影正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你是谁?”我高声问着,追了过去。

然而,那身影却转身就走。

在他慌乱的衣袍里,闪烁着一股熟悉的亮光。

花纹中熟悉的纹路,让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过往十余年中,我每天都带着那条项链。

洛克?

我拔腿追了上去,那黑影掠走的速度却很快,当我追到棚屋的时候,只在半塌的城墙旁看到了他衣袍的余角。

“洛克!”

听到我的大喊,黑影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真的是洛克吗?

我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奇怪了,这石头村本来就不大,我们更是里里外外将整个村子探查了两三遍。然而当黑影跑过几个弯后,周围的地方却变得陌生起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大院子,很确定,之前我们从来没有翻到过这里。

疑似洛克的黑影在这里面消失了,我小心地推开大门,里面是个空旷的大院落。

这里比村子里其他的房子都要大,看起来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能住的地方,只是这里的房子很小,在院中的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密密麻麻的打着不少的水井。

这些石井挨得很近,井栏几乎要贴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地上生了密密麻麻的灰疮。

部分井口上方悬停着僵直的轮廓,隔着雾气直勾勾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慢慢走了进去:“洛克?”

没有声音回答我,那些僵直的轮廓反而是越来越清晰,衣领处没有头,更没有脸。

只是一些冻得僵硬的衣服,像人一样立着,浮在井水中,一动不动。

接连不断的错觉和污染,已经让我变得有些杯弓蛇影起来。眼前这一幕虽然平静,但这反常依旧让我毛骨悚然,甚至生出一点退缩的念头

“洛克?”我再次大声呼唤这个名字。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应答。

我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谨慎地走到最近的一口井边,探头看去。

井里黑漆漆的,见不到底。衣袍静静地浮在黑水之上,水面如同死寂的镜子,不见一点涟漪。

看起来倒是勉强算得上正常。

除了水里,没有任何倒影。既没有衣服,也没有我。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水太黑了,然而当伸出手舀起一汪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水是清澈的,它只是强烈地拒绝映出任何东西而已。

我又出现了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埃兰大人!”

远处有人叫我的名字。

又是幻觉?我心里悚然一惊。

“埃兰大人?埃兰大人,您快过来!”那声音却不依不饶,一直呼唤着我。

“洛克,真的是你?”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高声喊。

“是我,埃兰大人,请您赶紧过来,我就在这里。”他急切的声音从最远处的井里传了过来。

冷静点,埃兰,你是神官,不要害怕。

我缓缓地呼吸,将恐惧压制在心底,走到了那个最大的井口边。

拿起一根短棍慢慢地拨开那件僵直的衣服,那衣服却像突然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布料一下子就膨胀舒展开,接着它掉到了水面上。

“……”

我微微用力,将那块布料杵到了水里,里面依旧是空无一片。

奇怪。

我趴在井边呼唤洛克:“你在哪?洛克?”

水面上的衣服轻轻动了一下,接着,被无声地拨开,空无一人的水面忽然无风溅起涟漪,一圈圈的水波纹缓缓撞向井壁。

终于,水面上浮出一坨模糊的白色影子,像是一个白色的茧。

在我的注视下,茧裂开一条一条的缝,鼻子、眼睛、嘴巴,从缝里挣扎了出来。

最后,水面上浮起一张惨白到有些浮肿的脸。

洛克就这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个死尸一样。

哦,好吧,他现在就是一个死尸了。

我叹了口气:“乐克,你发生了什么?”

他张开嘴:“咕噜咕噜咕噜……”

一串气泡从他嘴里冒了出来,将所有声音都隐藏在这些声音之下。

我不得不用力,扶着井壁,将身子贴得离水面更近些:“你再说一遍?”

“咕噜咕噜咕噜,要,咕噜咕噜,小心……”他再次张开嘴,“咕噜咕噜咕噜……他,咕噜咕噜……”

我费力地辨别其中的字眼:“你在说什么?用力一点,说清楚。”

洛克的嘴张张合合,嘴唇几乎要浮出水面,额头快要贴上我的脸。

“咕噜噜噜咕噜噜,小心……”他一双惨白的眼球直勾勾地看着我,然而那对墨黑色的瞳仁中却暗哑无光,衬不出我的一点影子。

“小心谁?”

“他!”惨白的手直直地从水中突刺,仿若有条僵死的藤蔓回光返照,抱住了我的脖子。

“唔。”我猝不及防被他拽进了井里。

我终于在他那宛若枯死木珠的黑色瞳仁中,看到了我的影子。

但很快,黑色的水糊住了我的视线:“洛克,咕噜咕噜,放开我,咕噜咕噜……”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眼,我没有听清,那黑水仿若一团游动的油脂,也堵住了我的耳朵。

我死命去抠紧紧禁锢在我脖领间的手骨,然而洛克的手掌却像刚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牡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咳呕……”在被笼罩的浓层黑暗中,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听见耳道中传来凄厉的嗡鸣。

在模糊的视线中,洛克泡发肿胀的死人脸,如同干瘪的魔鬼鱼一样贴上了我的鼻尖,我看见他脱臼的下颚中,被嚼烂的舌根像海葵一样蠕动。

“他在,咕噜咕噜咕噜,”黑水咕噜咕噜地从他的喉咙中冒出泡泡,砸在我的脸上,“说咕噜咕噜,谎咕噜咕噜……”

“埃兰!”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同时脑海中传来一股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颅骨中,想要挣扎着破壳而出。

是谁?

“埃兰!”

“埃兰!”

“埃兰!”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终于在那越来越感觉到熟悉的声迹中摸到了方向。

是……塞勒斯?

我睁开眼睛,塞勒斯正在拍打着我的肩膀。

看到我清醒,他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没事就好。”

我茫然地垂下眼,发现自己正在棚屋的墙角靠着墙壁坐着,喉咙里有一种干涩的铁锈味。

“塞勒斯,”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开口,“你的屋子翻完了吗?”

他点点头:“是的,而且我找到了一一样东西,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回到屋子里。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有一种在水里窒息很久,终于冒出头的松快感,下意识站起身想跟着他的脚步。

手里被硌痛的感觉却让我脚步一顿。

低下头,水珠透着银色的链条缓缓下淌,熟悉的纹路在昏暗的天空里泛着微弱的光。

我的项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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