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严重怀疑这是坎特自己心里阴暗的盘算,在夜里琢磨了无数回,现在全扣到了恺撒头上。
我叹了一口气,刚刚一直激动的心情忽然平复了下来。
我把坎特的枪捡了起来,走到坎特面前,他一下子就紧绷起了背。
“坎特先生,如果你想杀我,现在已经错过机会了。”我将枪口抵向他的脑袋。
看着他目眦欲裂,想要装作不在意,但腿已经抖得像电动机一样的模样,笑着关上了保险栓:“但是我不会杀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罗格和白豹不是我杀的,包括昨天死的那两个人也一样。他们的失踪和死亡从不在我的计划里。所以我不会杀你。”
“但是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学会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毕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我们不是你的下属,不会去听你那些不着四六的话。不然别说找到宝藏,我们可能死得会比他们还惨。”
坎特脸色铁青,神情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恺撒这才松开了手。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幽黑的甬道深处说:“现在开下一扇门吧,我们不要再等了。”
我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那两人不在,局势才能更有利于我,于是便没有出言反驳。
至于恺撒,他放开坎特后便一言不发,一直看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提醒他:“恺撒,你觉得呢?”
他听了,像是终于缓过神一样,对我笑了一下:“可以。”
我在第二扇门侧面的凹槽处按下第三块砖,嘴里念念有词道:“您是注视,也是聆听,我乞求您的垂怜……”
坎特在后面对恺撒说:“也不知道他念的那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古里古怪的,虽然他总说自己老实本分,但我觉得不见得。”
我念的是正经的古神语,即使是真神降临,也挑不出任何错处。我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处糊弄。毕竟凯奇和戴维斯可不是他这种脑袋空空的废柴。
“……我在这里,请求您回应。”
【好。】
冥冥之中,我听见有人答应了我。
那声音离我很近,就在我耳畔,似乎那人就贴在我耳后吐息,冷得我半边脖颈都泛起了细小鸡皮。
我猛地转过头。
坎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拍打着前面的灰,恺撒提着灯望着我,眉梢轻抬:“怎么了?”
我盯着他:“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
“那坎特呢?”
坎特立刻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我就站在这里,说没说话你听不出来吗?”
那是谁在说话?
这时,被我按着的开关终于起作用了,整扇门震动了起来,隆隆地向两侧展开。
坎特也顾不上骂我了,欣喜地从我身边挤了进去。
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难道是幻觉吗?
这扇门后面是一间方正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黑色长桌。桌面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列白色头骨,他们似乎已经死了多年,头颅顶上泛着一层陈旧的黄,空荡荡的眼窝全部看着正前方。
看到这熟悉恐怖的场景,我胸口堵的那股气终于散了。
恺撒忽然幽幽道:“怎么?这地方,教授觉得很熟悉?”
他语气又开始怪里怪气,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不过我还是和善地点了点头,也算是对坎特介绍:“没错,就是这里,我们两年前进来的也是这,所有东西都一模一样,放心吧,这里应该挺安全的。”
坎特听了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胆子大了起来,举着探照灯开始四处晃悠。
忽然他停了下来,指着旁边一片墙,疑惑地问我:“斯蒂芬,这里是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这墙上的男人有点像你?”
墙上的……男人?
墙上哪有什么男人?
我疑惑:“你在墙上看见什么了?”
“过来看啊,这不就是你吗?”
他说着往墙边挪了一步,拿着探照灯照在墙上,惨白的光束晃悠悠地打在墙上,照出墙壁上暗色的污迹。
那颜色像血,又像灰。
我离得越近,就能越看清那滩“污迹”,从模糊的色块,到显露出人的轮廓。
最后,我看着那清晰的人脸与熟悉的五官不知所措。
坎特说的没错,画上的人确实很像我。
同样消瘦的身体、亚麻色的长发,以及那张我每天都能看到的脸。只是他穿着一件奇怪的长袍,有点像中世纪的牧师。
我确定自己从来没穿过那样的衣服。
他的神情很惊恐,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捂着脖颈,指尖渗出血迹。
他张皇地向后看,在他后面,有比人的轮廓更深的一团污迹——无数细小的颗粒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深色的雾。
我窥望着雾团,时间久了,竟觉得它蠕动着、扭曲着、伸出一根根长长的触须伸向画中人的肩膀,从他腰间和衣摆下穿过,又紧紧缠绕在他的胸口……
他看起来更惊恐了。
他绝望地抬起头,我看到了那双盈盈的紫色眼眸。
那眸子中的痛苦和祈求似乎通过画面传递给了我,我的胸口骤然也像被捏住了般发疼窒息。
疼,太疼了……
我捂住胸口眼前一黑,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我的耳畔响起一道回音。
那声音是那样的整齐,虽然像是许许多多的人同时开口说话,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到像许许多多的人贴着我的耳畔一起说话一样。
我倏然侧过脸,坎特站在墙边,离我足足有几步远,恺撒更是一直留在石门附近,看起来从没动过。
坎特见我东张西望,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我蹭掉头上的冷汗,额头后面神经钝钝地疼,一直没有好过的头痛现在反而让我感受到了清醒。
我说:“我的头痛又犯了,刚才好像出现了幻听。”
“出现了幻听——?”那声音紧跟着我,又整齐地响了起来。
不等我再开口,坎特便皱着眉头说:“你说的是这个声音吗?”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就好像我忽然郑重其事地和他强调“是的,白日会有一个太阳,天上挂着的不是三个月亮”一样。
他抬起手指向我身后的长桌,很自然地说道:“没出现幻听啊,不就是它们在说话吗?”
咔、咔。
我听见自己僵硬地扭过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桌面上,原本朝着正前方的十八颗头骨,此刻已全部转过了脑袋。三十六只空洞洞的眼窝,死死地看着我。
它们整齐地张开嘴,上下颌骨一上一下地碰撞着:
“斯蒂芬,你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