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惊魂未定的感觉消退,我才有精力开始思考现在的一切。
空荡荡的村庄、被雕刻五官的神像、恐怖的黑灰龙卷风……
是邪神的诅咒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抬起头和塞勒斯商量一下。忽然,我感到了奇怪。
他抱住了我的头,紧紧锁在他的怀里,可是……我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心跳声?
“塞勒斯?”连续的波折让我宛若惊弓之鸟,我心惊肉跳地唤着他的名字,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但抱着我的手臂并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我感觉到自己几乎要被他镶嵌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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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股几乎要被勒死的窒息中睁开眼睛。恺撒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腰间,将我整个人摁在他的胸膛上。
我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恺撒在用几乎和塞勒斯完全相同的姿势抱着我,而我觉得他的心跳,似乎与梦境中的那些摩擦声重叠了。
我茫然抬起头,看见恺撒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他没有睡,正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睡醒后,塞勒斯的面容在我的脑海中飞速消褪,但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和恺撒的脸重叠到一起,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的帐篷里,还是仍被困在那场永无止境的黑风中。
恺撒缓慢地擦过我的眼角,因为常年握枪,他的指腹上带着粗糙的硬茧从我眼角压过去时,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眼泪。
我眨了眨眼,推开他的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说:“五点四十九。”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好像刚刚看了表一样。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问他时间只是想打断他对我的触碰,并没有想好知道时间要做什么。
他或许也是这样。说完时间之后,我们两个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帐篷里的炉火不知道何时已经烧完了,我只能听见我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等等?!这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进了这里之后,所有的现代化产物,无论是手表还是指南针,都应该失灵才对。
他是怎么那么准确地告诉我时间的?
睡醒后,每次梦里经历过的一切事情,都会在我睁眼后的几个呼吸间迅速褪色,我不记得我究竟做了什么梦,但是此刻,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从心底被唤醒了。
我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试探:“你怎么知道现在几点的?是看了表吗?”
没想到他毫不在乎地说道:“我不知道啊,你问我,我就随口蒙了一个。”
“……”
恺撒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意思,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他忽然直起上半身,凑了过来,低声说:“教授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手表会在这里失灵吗?”
我不想和他讨论这些东西,只是侧过头敷衍道:“可能是神不喜欢这些东西吧,所以在他的寝室里,这些东西都会失灵。”
恺撒鼻腔里闷出一声笑:“我倒是曾经去过弗莱德大学旁听过,那里的教授讲的课很有意思,大部分我都忘了,只有其中一个知识,我觉得很有意思,教授想听听吗?”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便你。”
于是恺撒继续说道:“那个老头说,在我们的脚底下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叫做磁场。磁场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却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在某些磁场很强的地方,会影响金属和电流,指南针和手表会失效。有些骗子喜欢用磁场假装神技忽悠人,比如在白纸上撒一些铁末,手指在下面操作,可以凭空吸出一些图案。”
他讲的并不专业,甚至在很多地方出现了模糊和失误。但我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恺撒忽然抬眼,认真地看向我:“教授,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我下意识握紧了手,含糊地说道:“我不太清楚,我不是教这个的。”
“那真是遗憾。”他叹了一口气,“毕竟教授可是我结交的第一个这么有文化的人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很真诚,可是语气却很奇怪,就像是在逗弄一只被揪着脖子捏起来的短腿猫。
我实在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把心里的震动压下去,试探道:“你不是雇佣兵吗?去大学里旁听做什么?”
“大学里又不是只能有教授和学生,谁都进得去。”
“除了磁场,你还听过什么?”
“记不太清了,可能以后再碰到什么之后,又忽然想起来了吧。”
“你的这些猜测和谁说过?”
“只和教授你说过,其他人都不知道。毕竟我觉得只有教授这种文化人才能知道这个。”
“哦,那我觉得可能不是。”
“是吗?说起来我也很好奇,教授为什么一定要学习神秘学呢?我不想冒犯,但是我见到的骗子实在太多了,他们比我们更聪明,却喜欢利用我们的愚钝,把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叫做神迹。”
我冷下脸:“你在质疑什么?”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当然相信教授你绝不会是骗子。”他摆摆手。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是在暗示我,他知道什么东西,还是单纯的想诈一诈我?
我不知道。
他避重就轻,我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只被他激起了一肚子火气。
最后我烦躁地说:“既然你对学习那么感兴趣,不如出去以后绑几个教授回来,专门给你上课。”
他听了竟然一脸欢喜地点了点头:“教授,还是你懂我。”
我拉下脸,就听见他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你讲的课就不错。”
我简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扭过头,决心在接下来不再和他说一句话。
恰巧帐篷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应当是坎特和恺撒带来的那最后两个下属出来了。
“这外边还有点儿冷。”
“白豹,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行了,知道了……”
我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听出来,他们应当是一前一后出了帐篷。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始至终我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而那脚步一轻一重,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有规律的非人类。
我没多想,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谈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我大概听明白了,他们要去干什么。
只是对他们谈话间“撒尿”“比谁尿得远”“看看大小”这类粗鄙的词语,感到非常不适。
虽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在我们附近尿,但还是下意识地离斗篷边缘远了一些。
恺撒贴在我身后,忍不住问:“教授你要不要出去解决一下?我可以陪着你。”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贴心。
只是我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从我脸上往下落,停在腰腹的位置,又往下扫了一眼。瞬间联想到他之前动不动就对我进行的一些肉.体骚/扰。
我严重怀疑他这句话其实也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
于是我十分严肃地拒绝了他:“不用了,你要是想的话,你可以自己去。”
果不其然,他听了竟然面露遗憾,咂摸了一下嘴,然后懒洋洋地冲我展开双臂:“既然不想去,那就回来这儿继续睡一会吧。”
他就是又在明目张胆地骚/扰我!
可我现在又不能对他做什么,只能冷着脸侧过身,给了他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他没再烦我,我松了一口气。
趁着这个空当,我终于可以盘算一下整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