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卸下背包,安排众人原地扎营。
他撑开帐篷,将地钉牢牢固定在地上。
不远处无人留意的门上,偷偷眨着眼的铭文又在悄悄舒展着笔画——
你终于看见我了。
……
有两个帐篷随着皮特他们二人的死亡,也不幸牺牲了,现在我们还剩下 3 顶帐篷。
理论上,我认为恺撒和坎特可以各带着一名下属住在一起,这样比较方便。但很显然,愚蠢的坎特绝不会这样想。
“我要住那个帐篷,其余的你们随便。”他大摇大摆地钻进了那个最大的帐篷。
不幸的是,恺撒也没有想和另两个人挤一挤的意图,他异常理所当然地走进了我旁边的帐篷。
“……”
见我还呆在原地,他探出头:“进来呀,在外边待着干嘛?”
我遗憾地看了一眼最后的那顶帐篷,我不想三个人挤在一起,但他们应当也不会愿意为我一个人在外面受冷风吹。
我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钻进帐篷里。
帐篷里,恺撒已经生好了暖炉。热气一上来,紧绷的身体便慢慢松懈了下来,但太阳穴的抽痛反而变得愈加清晰。
我下意识摸遍大衣内侧的口袋,指尖却只有一片空白,直到黑斑在眼前开始晃动,才想起来止痛药早就被恺撒那个混蛋扔了。
混蛋、疯子、杀人犯、该被吊死的畜生!
我在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随后背过身,用胳膊枕着头,死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恺撒在旁边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始终没看我一眼,也许他根本没发现我的不对劲。
过了一会,他忽然起身走到我跟前。我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抬起了我的头,将一件叠好的外套塞进背包里,放到我的颈下。
这个特制的枕头对于我来说刚刚好,我喜欢这个高度。太高会让后颈发酸,太低则会压迫呼吸,我一向只用这种高度的枕头。
恺撒又把水壶放在枕头左边,既能让我伸手就能碰到,又不会随意碰倒洒出来。
他说:“渴了,水在这儿。”
我摸了摸壶身,温度透过金属传到掌心,不凉也不热,是我平常最喜欢的那种温吞吞的水感。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再也没开口了,但手上动作一直没停。我看到他蹲在帐篷门口,将探照灯转开。帐篷里刺眼的光消失了,但还留下一圈儿昏白。
最后,他又把一条薄毯轻轻地搭在我的腰间。
疼痛确实缓解了很多,可我的眼皮却跳得厉害。
这些事情每一件看起来都不值一提,可偏偏每一处都恰好符合我的习惯。除非有人长久地照料过我,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在我的人生中,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雷德蒙。
这个久违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看着恺撒的背影,雷德蒙比恺撒要瘦很多,他是精壮的身材,线条流畅有力,有肌肉,但只有脱下衣服才能看到,和恺撒这种粗犷健壮的男人完全不同。
雷德蒙出身优越,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皮肤细腻,身上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疤痕,恺撒这身粗犷的蜜色皮肤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而且恺撒手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这绝不是两年时间就能形成的。
他们除了性别以外,没有相似的地方。可是……
我试探地问道:“你之前见过我吗?”
恺撒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似乎很了解我。”
他没有抬头,将最后一件装备放进了背包里:“一个优秀的雇佣兵,理所应当擅长观察。”
擅长观察?怎么观察?
难道恺撒通过对我用水刑,发现了我喝水时需要的温度?他绑住了我的手,所以发现我习惯用左手喝水?
还是从我昏迷时的呓语中,听出了我睡觉时怕黑,但又接受不了太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曾在他怀里睡过两次,所以连枕枕头喜欢的高度也能摸清了。
别开玩笑了!
恺撒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和我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抽出一把刀,自顾自地打磨起来。
帐篷外,传来坎特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在大骂着自己的那个下属,只是隔着帆布,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我闭上眼睛。
“卅卅——”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摩擦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帆布外侧缓慢爬行,它围着帐篷走了一圈,将布面压出一道弧面。最后,它停在了帐篷口,伸出爪子……
“卅卅——”
“卅卅——”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帐篷口,帆布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爪尖轻轻在外面剐蹭。
“恺撒。”我不禁叫他的名字。
恺撒回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拽紧了地上的布料,“在外面、就在门口那里、有声音,是什么东西?”
恺撒侧耳倾听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声音,也没有东西。”
“不、真的有,你再听听!”我说。
于是他竟真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认真转过头听了半天,最终他说:“外面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可是……可是……”我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帐篷门,不知所措。
“斯蒂芬,你精神可能太紧绷,听错了。”
“我……”是这样吗?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坐下,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睡吧,斯蒂芬,睡吧,你太累了,我会守着你的。睡醒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很温柔。
虽然他过去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安好心,但在这一刻,在他那有规律的拍打中,困意还是一点点压了下来。
耳边的摩擦声变得模糊遥远,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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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大人?埃兰大人?”
视线中,塞勒斯模糊的身影在昏暗里慢吞吞地摇晃。
见我终于睁开眼,他松了一口气:“埃兰大人,您终于醒了,我们已经到石头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