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那就请大家留下来一起参加我们的庆典吧。”
他兴致勃勃地冲我邀请道:“尤其是您,尊敬的埃兰大人,我们要为神举办一场巨大的庆典,由您这位神最宠爱的孩子亲自主持,那就太棒了。”
“……不,谢谢。我们来是为了调查石头村的异常,时间很紧迫。”
“石头村?”镇长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那里,那里也是一群非常虔诚的信徒,为了即将来临的庆典,他们也付出了许多,想必如果是为了他们的话,大人留在这里,他们才会感到真的满足。”
这是在说什么荒唐的话?!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现在他们被困在雾里,生死不知,生命当然会比庆典更重要啊!”
镇长听了却大惊失色:“吾主在上,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虽然我虔诚地信仰着神,但是对于这种偏执到病态的狂热,我依旧理解无能。
“我们不可能就为一个庆典留下来的,您离开吧,我们马上也要走了。”
镇长对我的拒绝看起来失望极了,他也不开心地离开了。
我忍不住和同伴们抱怨:“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荒唐的话。”
没人理我,洛克一脸陶醉地和巴特讲着昨晚的面饼有多好吃,林恩拉住管家,强迫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教他面饼怎么做。
说实在的,我现在觉得我的同伴脑子也有点不太正常了。
倒是塞勒斯看了看我,忽然问:“埃兰大人,我可以请求您在出发前为我做场弥撒吗?”
塞勒斯的房间比我要小上很多,窗户被厚木板钉住,只留下两条缝。外面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落下两道细窄的隙光,亮得人眼晕。
“你的房间就像是个仓库,应该和管家说说换一下的。”
恺撒点起了香,那香料闻着像是修道院常用的,只是在这狭窄的房间里,闻起来却有点头痛、胸闷。
塞勒斯走到我身前单膝跪下,牵起我的手放在额头:“现在就请开始吧。”
“仁慈无悲度的主,您是万物的起点也是终点……”
祷词很长,我念了一会就觉得口干舌燥,屋里的那种香料味越来越重,越来越苦,苦到最后又泛出一股甜腥味儿。
连整个空气都变得闷稠起来,我听见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这不是因为我说话的力气变小了。而是周围的空气就像羊水一样包裹着我,也隔绝了那种声音。
我恍惚抬起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黑,只有从木板缝隙中挤出来的隙光,亮堂得耀人眼。
在我的注视下,那光仿佛活了起来,它抖了抖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将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恺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探照灯被他放在不远处,惨白色的光从他肩后照了过来,将那张轮廓深刻的脸,割出一半阴影。
他揉了揉我的下颌:“醒了?”
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我听不清恺撒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
见我不理他,他突然生气了,改揉为掐双手用力:“清醒一点吧,大教授,我怀里就那么好睡吗?”
我站起身,轻吸一口冷气。
臼齿被他捏得疼死了。
恺撒忽然开口:“神有那么可怕吗?”
他的腔调似笑非笑,听起来古怪极了。
我说:“古老的神明是高维度的意志,我们无法猜测祂的思维,但即使是一群普通人看见有人擅闯进自己的卧室都会生气,何况是神呢?”
“我不想挑战祂的权威。”
我刚说完,坎特就举起拳头冲过来要打我。
不过很可惜,他刚跑到恺撒那儿,就被抓住了手腕。
坎特涨红了脸,想把手抽出来,却一点用都没有。
“放开!”坎特冲着他大吼。
恺撒没松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老板,你刚刚已经把人弄晕过去一次了,不要总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坎特五官扭曲了一下,我觉得他应当是很想咆哮,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忍住了:“我知道了。”
他缩回手,试图用眼神揍死我:“既然这么危险,你非要来这做什么?”
我说:“坎特先生,是你把我绑过来的,我早就和你说了,这里很危险,你不听,非要进。”
我可是一直都在阻止他。即使是坎特也不能否认这个,于是他又咆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研究这种鬼东西?还要拉着投资人和你一起来送死?”
我望着地面,又想起了许多年前:“因为我年幼时就受到了神明的注视,在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神的时候,祂就已经标记了我。”
“与祂相望,是我的终身宿命。”
“至于其他人嘛……”我笑了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坎特看着斯蒂芬,他紫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即使是在阴暗的地底下,也依旧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变得空灵,就像是洞穴里飘来的风:“神明使用过的东西,哪怕仅仅是一把指甲刀,对于凡人而言也是触不可及的神物。”
“凡人的指甲刀只能剪指甲,但是祂的指甲刀却能切开寿命、距离,甚至是血缘。那些我们终其一生追寻却碰不到的边界,在他那里只是轻轻抬手就可以跨越的涧流。”
“所有对神秘学有研究的人,都很清楚这点。”
坎特听见了自己牙齿磨出的咯吱声,他紧紧盯着那双紫色的眼:“我堂哥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斯蒂芬又轻快地继续说:“这里是一个从未被打开过的古神遗址,谁也不敢揣测这里到底有多少惊世绝伦的神物。”
他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坎特眼前摇了摇,“说起来,我们上次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真正找到底,想必它们还在这里安眠着呢。”
坎特的眼睛跟着那根手指上下转,斯蒂芬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就像在他耳朵里不断骚动的小羽毛:“但我确定,那东西会比我们以往接触到的所有神秘学物品都要强大。”
“说起来,您难道没见过凯奇先生使用过那些非凡的、神奇的东西吗?”
坎特听见自己的呼吸加重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其实我堂哥只是家族里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小分支。直到他拿下了某个赌场的地皮,后来那个地皮价值翻了十倍,才在家族中崭露头角。”
“后来他所有的投资几乎都没有失手过,他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天才,大爷爷很看重他的能力,强行把他立为了家族继承人。”
斯蒂芬看起来很笃定:“我想他的这个能力应当就是依靠神物了,他感受过神物的魅力,所以才会花大价钱追寻神秘学,甚至投资我、追随我,和我一起来到这里。”
坎特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他很清楚,这里的神物会比他以前使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强大。”
坎特没有再说话。
他神情复杂,但那纠结的神色却单单吞噬掉了以往对我的所有愤怒和仇恨。就好像他那亲爱的堂哥忽然复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亲爱的弟弟,放下仇恨吧,爱和美好才是人间主旋律呀!”
一直安静的恺撒忽然开口:“强大的力量人人都想要,可没人会想付出生命做代价,再好的东西,死人也带不出去。”
“所以这才会有我们这样研究神秘学的人出现啊?”
坎特看到斯蒂芬笑着点了点头,一直苍白病弱的脸上忽然焕发出一种诱人心魄的美,他说:“我们不就是为了探寻祂的行事规则,找到能安全从祂指缝中接到金屑法子的人吗?”
“凡人当然不配从神的手中抢夺东西,但是只要足够了解祂,趁祂垂眼之际得到一点点恩赐,就足够了。”
坎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后的理智让他问道:“既然你可以研究出这里的规则,为什么上次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死了?”
斯蒂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冲他眨了一下眼:“可能因为神不想让他们得到那些东西吧。我还站在这里,就说明祂并未太过生气,或许祂只是想指引我,让我在这一次成功。”
坎特激动得像头公牛,一把抓住了我的肩:“那就找到它。你必须带着我找到它!”
我看着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又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恶狠狠地强调:“不管怎么样,你杀了我们科波菲尔家族的继承人,这件事你必须给一个说法。当然,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宝物,那勉强可以算你将功补过。不然……”
他冷笑,“你绝不会想挑战科波菲尔家族的权威的。”
我顺从地低下头:“我不会违背神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