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听了,忽然高兴起来,裂开了猩红的嘴:“亲爱的埃兰大人,那真是太棒了!”
回到帐篷里后,我出乎意料地失眠了。
不知怎的,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塞勒斯刚刚梦游时画的圈来。
那些圈层层叠叠地交在一起,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它们旋转着,拉扯着我,把我拉入一场无间梦境。
天空是暗红的,云层中有无数个漩涡在转,黑泥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天往下流。
那些泥溅到地上,冒起灰色的泡,气泡破了,里面又长出眼。
白色的、浑浊的、带着血丝的。
那些眼睛挤在一起看着我。
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睛、耳朵、鼻孔中流了出来。我的骨头深处冒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疼痛。
骨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冒出令人胆寒的疼痛,我迫切地想要大声尖叫,却惊恐地发现嘴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
我大口喘着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真好,我的嘴还在。
虽然头颅中的疼痛依旧嚣张地折磨着我的神经,但我至少还活着,没有被那种疼痛彻底吞噬掉。
我艰难地睁开半只眼,直起上半身,摸索着床头的药瓶。
瓶口在我掌心撞了两下,却只留下了一点点碎末。
“唔!”我痛苦地呻//吟出声。
怎么会呢,我记得瓶子里明明还有七八片药!
我不死心,又狠狠摇晃了两下,里面当然一片药也没倒出来。
真是倒霉的一天。
我捏了捏眉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两年前我从那里出来后,噩梦就一直纠缠着我不放。我实在不明白,那位【埃兰神官】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
医生说,梦境是大脑收集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来的感知残响。
但是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书籍、电影中看到过有关神官与修道院的内容,更不要说是真实见过了。
“那或许,您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医生委婉地劝导。
我扶着墙去了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
灯光下,镜子中的男人长着一副很好的相貌。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蓬松的亚麻长发散在双肩。
一双淡紫色的眸子中,总是蕴盈着淡淡的水光,这让他的神情间总是萦绕着一股病态的虚弱,只有那艳色的红唇添了一些鲜活。
可又无端地加了一些变态的妖冶。
我冷冷地冲着镜子笑了一声。镜子里的男人却微微挑眉,安静而礼貌地冲我垂下了头。
我确定,我的心理很健康。
我把头发梳成辫子,穿好大衣,带好钥匙和钱,离开了公寓。
我得去买点止痛药。
黑市的巷道错综复杂,但我刚从药店出来,就觉得有人悄悄地跟上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向人堆里扎去。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充斥着醉汉身上臭烘烘的味道。
“先生,小心一点。”我礼貌地将一个醉汉往身后一推。
那人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一把揪住了眼前人的领子:“推什么推?你把老子头都推晕了,赔钱!”
三个。
小岔路里只有两盏被打破的路灯,从来没有人打扫过的地上布满青苔和沼洼。
虽然是黑市,但听说这里的税是一直是按时缴纳的,那至少应该派市政的人来维修一下吧?
我用力跳过一个里面至少有半米高的泥潭,右拐到一个小巷子里。
至少这样就不会每天都有不知深浅的蠢货掉下去了。
听着后面传来的叫骂声,我叹了一口气。
两个。
不仅是地面不平,连围墙也不太对劲。巷子尽头那个看起来黑洞洞的入口,其实是小孩随便画的涂鸦。
我蹲下身子,从那个像狗洞的地方挪了过去。
对于一个腿长的人来说,这真不友好。
对于一个眼神不太好的人来讲,这也不友好。
不过听起来,这个人的肺活量不错。
最后一个。
我嘴角上扬,脚步轻快起来,拐进了最后一个死胡同。
轻车熟路地将几个箱子和木板叠在一起,腹部微微用力,双手便攀上了墙沿,只要踹掉脚底下的梯子,翻过墙,文明的世界就会重新回来。
一个皮质的手套却握住了我的脚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了下去。
“啊!”后背砸在箱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该死的!
我咬着牙,屈腿踹向那人的下巴,对方抬手接住,用力一撇,欺身挤进我的□□,牢牢压住我的下半身。
我借着他的力度起身砸向他的太阳穴,他伸手轻松抓住用力一扭,趁我吃痛,又抓住另一双手,将一双手腕合拢反剪在身后。
最后我被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摁在了墙上,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过头看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身材高大,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蜜色,眉骨很高,眉毛像两条粗利的刀,唇线很薄,有一点冷漠的刻薄。
我保证绝没见过他。
那他抓我做什么?
我垂一下眼睛,看着斑驳的地面,轻声说道:“这位先生,我身上没带多少钱,您放开我,我愿意带您一起去银行取。”
他没说话,戴着黑皮套的手捏住了我的后颈,然后顺着脊骨一路往下滑。
手枪、匕首、钱币、钥匙……被一个一个扔到了地上。
“嘁。”男人嗤笑了一声。
我舔了舔嘴唇,将态度放得更低:“先生,这里是黑市,我总得带点东西防身的。”
那人没说话,手却开始顺着衬衣的缝隙往里伸。
先是胸口,然后是小腹……
说起来这人虽然力气大,弄得我有点疼,但动作说起来……有点怪。
我身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方的手却还放肆地往下,伸到了裤子里……
这人居然还想劫色!
感受着 tun不得不和他的手挤在一起的感觉。我咬牙狠狠撩起腿向他两腿中间踹去:“先生,您想要钱的话,我会给您去取的!”
那人猝不及防被我踹了个正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转身就跑,但没跑两步,又被他狠狠拽了回来,掐着脖子摁到了墙上。
强烈的窒息让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那男人的力气稍稍松了点,他磨着牙,这次利索地伸进了我裤子里,在大腿根上摩挲了几下,然后一把扯下了胶带。
我身上最后一把匕首被他扯了下来。
他用刀柄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教授先生,您这么娇贵,在腿上绑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好,我先替您取下来了。”
教授?
他知道我是谁?
我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请问我们在哪见过吗?我听闻您的口音来自密加州……”
话还没说完,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傲慢的声音响起:“休·奎因,好久不见。或者我应该叫你,斯蒂芬·图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