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回去,她实验防护服还没穿好,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哟,打个水要这么久啊,这么会偷懒享福,还来做什么实验,直接……”来人不知想起什么,笑出声来,对她说:“没什么,想起好玩的事儿,小沈啊,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事哦,我们啊,一天辛辛苦苦工作,可不像你,哎,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啊。”
沈疏桐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穿好防护服就去自己的实验台前工作,沉默又努力。可境况并没有随着她越发的努力工作好转,这个世界终于给这个刚出社会的学生仔上了一课——你的天赋可以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被夸耀,也可以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一文不值。
她的绩效一降再降,日常也被扔了很多同事们不想干的杂活,部门主管陈姐却对此不置一辞。她时常挨莫须有的骂,更有甚者,半夜被一个电话打醒做所谓的“紧急工作”。
常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还是想方设法地绕远路去研发部门,偶尔没人时,也会沉默地站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熬夜干杂活儿。
他活了23年,是一个依赖父亲信托基金活着的废物少爷,论能力和韧性,他甚至不如眼前的小姑娘。
有一次一个深夜,他跟在小姑娘身后,陪她一起回家,终于鼓起勇气问她:“哎,你这么喜欢生物,喜欢做实验,为什么当初不念个研究生呢?我听说读研出来可以进高校当教授的,你就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你看,他就是个胆小鬼,胆小到连心上人的名字都不敢堂而皇之地念出口,而是用一个生硬的“哎”字替代。
“穷,没钱。”
“你家里人呢?”
沈疏桐不说话,常玉于是便知道了,这是一个和他一样没家的小孩。
“那你……”常玉小心翼翼地问,“还想念书吗?”
沈疏桐过了很久才回答:“想的。”
她没有说的是,但凡酒店事件发生在这一年的10月25日之前,她都会直接考研报名的,她可以先忍气吞声的工作着,同时一边复习,半年下来攒的工资想来够她明年3月线下参加复试的花销,只要能考上TOP高校,全面覆盖的学业奖学金完全足以支撑她的学费,再加之TOP高校助研津贴不低,沈疏桐也不是个物欲旺盛的人,省着点花完全够她念完书,只要能念完书,她想,一切就都好了。
可现实是,酒店事件发生在2023年的10月25日之后,她错过了考研报名,便不再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难道要一直在这个傻叉公司待到明年的10月份吗?而这期间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呢?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安全能得到保证吗?
沈疏桐扫了一眼路边早已打烊的奶茶店,她绝望地想,要不干脆辞职去摇奶茶吧,摇到明年10月份,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可是,高校的导师兴许能接受一个在药企工作了一年的学生——这至少意味着专业知识一直在被锻炼,可他们能接受一个摇了一整年奶茶的学生吗?沈疏桐不能肯定。
“哦。”常玉听到她的回答,轻轻地应了一声,隔了很久,他才郑重地对沈疏桐道,“沈疏桐,出国吧。”
“出国?”沈疏桐停下步子,她好笑地看着身后这个“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没把他的话当真。少爷说不定认为,出国是一张嘴就能随便去的罢,他不知道甚至连签证费对她这样的人都是天价。
常玉却再次认真地看着她说:“对,出国。你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你很不开心。你错过了考研时间,可现在才11月,你可以出国的。没有雅思和托福可以赶紧考,南城市考位很多,我查过了,最快八九天就能拿到成绩。然后你赶紧查你感兴趣领域的导师。新加坡首轮网申已经快过了,北美全奖直博和香港直博主轮申请却在12月中旬才截止,实在不行,还有一直到明年1月才截止的英国,再不行,还有欧洲的岗位制呢,全年开放申请。你可以的,你要去试一试。”
沈疏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这个一看就不学无术的花架子少爷居然对海外申博的手续这样了解,不敢深想他在背后查了多少资料,然而,她嘴唇微微颤抖,避开常玉殷切柔和的目光,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对不起,我、我没钱,试不了,谢谢你。”
沈疏桐偏过头,想要继续往前走,她的衣袖却被常玉攥住了。
那个固执的人看着她,坚定道:“去吧,赶紧去考托福或雅思,赶紧去找你本科的导师请他们帮忙写推荐信,赶紧去准备自己的英文简历,赶紧去调查自己感兴趣领域的导师,发邮件和他们套磁,去吧。”
真奇怪,我居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祈求,可为什么呢?他怎么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沈疏桐张了张嘴:“我……”
“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可以先试试北美全奖直博,我查过,基本可以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了,至于托福或雅思考试报名费、签证费与申签时要求的银行流水、以及机票,我来想办法,去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常玉这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在冬日的寒风里说:“可能是因为我逃不掉,反抗不了,所以希望你能逃走吧。”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追求你的梦想,至少,不要付出像我母亲一样的代价。
还有——我好像,我好像爱你。
常玉低着头,看着地面黑沉的积水,又轻轻说了一句:“去吧。”
街边的寒风不停地呼号,常玉见沈疏桐半天不说话,才抬起头来,却见那女孩子一直在愣愣地注视着他,他又把头偏开了,补了一句:“你不要觉得有心理压力,美签也不过535美元,单程机票一万人民币左右,托福或雅思的报名费2000左右,不算申签时需要的银行流水,你顶多欠我两万块,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两万块对将来的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笑了笑:“你就当是我在投资,将来学成归国,是他们说的那什么海龟啦,到时我找你抱大腿,你不要嫌弃我就好。”
——当然,要是在国外交了什么男朋友,千万不要叫我知道,否则我可说不好会不会后悔,又会不会嫉妒得发疯。
沈疏桐报考了最近的雅思考试,这一次,她从未放弃的努力眷顾了她,数日后,成绩公布:总分8分(阅读8.0,听力8.0,写作7.5,口语7.5)。本科时期的导师们都对这个努力的女孩子印象深刻,也非常乐意为她写推荐信。她以极强的行动力,迅速准备好了自己申博的所有材料,网申完毕,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套磁信的过程。
白日里,她仍然任劳任怨地充当着实验室里的螺丝钉,风言风语左耳进,右耳出,她浑不在意,只在偶尔常玉装作不经意从实验室外路过时,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那一刻,她觉得等待过程里的焦虑都被抚平了。
2024年1月中旬,沈疏桐收到了UC Berkeley的线上面试邀请,3月初,她正式拿到了offer,也就是在这一天,她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看见假装路过的常玉了。
常玉在忙着挣钱。他知道,沈疏桐拿到offer后大约1个月左右,学校就会发放I-20表格,拿到这张表格后,她需要立刻约签证,考虑到合成生物学属于敏感专业,容易被鹰酱check,签证最好是越早准备越好,而为了稳妥申签,最好是有一张不低于3万美元的银行流水证明,存期最好在3个月以上,也就是说,按照时间线,常玉最近就需要把钱打到沈疏桐的卡里了。
他上哪里弄到21万的流动资金呢?
他自己的银行卡是不能动用的,他卡里的钱都来自于父亲设立的信托,每月按时给他发放3万的生活费,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常中农随时可以撤回,否则常玉此刻也不该被威胁来公司战战兢兢扮演自己的大哥,而是该宅在自己小公寓里打游戏。如果他动用自己卡里的钱给沈疏桐当银行流水证明,一旦被常中农发现自己紧咬的猎物就要逃脱,中年老登被伤了面子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常玉不敢拿沈疏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上学机会冒险。
他想来想去,最终把歪脑筋动到了自己便宜哥哥常秉筠的爱好上——赌车。
他从前有个一起玩的酒肉朋友是地下赌车场的情报贩子,他花了一个月2/3的生活费,拜托这个朋友在一场赌局中提一句“咦?怎么许久不见常家的大少爷出来玩了呢?”
只这一句话,有心人自会注意,不多久,谣言就会发酵到他父亲也能有所耳闻的程度。届时,他的父亲为了瞒住常秉筠不在国内的消息,便不得不派他去冒充。人和钱一旦进了地下赌车场,消失都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这里头拿到的钱,不会轻易被他父亲发现,只是,可能要常玉拿命去换。
毕竟,赌车可不是普通飙车。普通飙车可能只是在深夜街头,地下赌车赛场却是“杀人场”——没监控、没护栏、没路灯的山道;路面有钢筋头,车极速碾过去随时会爆胎的废旧工业区;深夜的城市快速路……在这些路段,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再也无法活着出去了。更遑论,对于这些追求刺激的疯批,车从来都是消耗品,也因此所有车手在弯道里的操作都是疯狂的。此外,赌车本身对于车手也是一个极大的消耗,为了减轻车身重量,车内一般不装空调,高速行驶下,驾驶舱温度甚至能超过50℃,且车手全程心率爆表,一旦在高速行驶中出现“隧道视觉”,此时突然有车并线或前方障碍物,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只有一死。
然而常玉没有别的办法了,时间太紧了,他必须要在老头发疯前将沈疏桐送走。
车,是现成的。常玉冒充常秉筠去赌车,用的自然也是他的车。技术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他的父亲到底不希望他死在常秉筠平安回国前,否则再要找一张与常秉筠相像的脸并不容易,因此派人对他进行了短期特训。
比赛的前一天,常玉克制住自己没去见沈疏桐,他很害怕,自己一见了她就一点勇气都没了。
第一圈的时候,常玉觉得事情尚在自己掌控之内,除了速度快了点,没别的毛病。第二圈的时候,他方向盘开始抖动,他偶尔感觉自己看不清前方的路面了。第三圈,他满头大汗,大口喘气,耳边是轮胎尖利的叫声,车身像是要飞起来,身后的车擦着右侧飙过去,副驾的窗玻璃应声碎裂,他这时才知晓,大哥的窗玻璃为何还贴了一层胶带——那是为了防止被撞碎的玻璃飞溅到脸上。
可他已管不得那样多了,满脑子都是要赢,一定要赢。有人在等着他,他要赢。
他踩足了油门,不管不顾往前冲,车身发出可怖的金属声,就像是要被颠散了一般。他比那些濒临破产输不起的赌鬼还要疯。
他真是足够幸运,活着赢得了这场比赛。到终点的时候,他是浑身湿透地被人从车里拖出来的。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啧,常少这次真是疯啊。”
还有既往与他大哥相识的混不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调侃道:“我说秉筠,就说要多出来玩吧,你看你这才多久不碰车,就生疏成这样了,好在你还是赢了,不愧是我们筠哥。”
哦,赢了。
常玉听见这两个字眼时,才恍惚地笑出声来。他趁乱拜托自己的发小帮忙把钱打到一个账户,而后便被常氏的人带走了。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春日,3月里的晴天,南城市的主城区能依稀看见几颗星子。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突然很想见到沈疏桐,尽管已经两点了,他还是去了研发部的实验区。本是不抱希望的,但他没想到那丫头还在做实验。他疲惫地靠在落地玻璃窗外的那一刻,沈疏桐似有所觉地回头看过来,而后放下实验试剂,拔腿就向他跑来。
他看见那个着急忙慌向他奔来的影子,一瞬间觉得什么都值了,畅快地大笑起来。他笑够了,才看向眼前仰头打量他的小姑娘,那姑娘眼睛里盛着疑惑与担忧,她问:“你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人啊,没出什么事吧?”
常玉不回答她的问题,他问:“你可不可以抱抱我,就一下。”
沈疏桐瞧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碎了又被人重新拼起来的瓷娃娃,她轻轻道:“那你等一下,我摘一下手套,换一下实验服,它们很脏……”
她倏地失了声,被纳入一个紧实有力的怀抱。常玉将她紧紧裹入怀里,在心里慢慢数到三,他心想,3秒钟,我就只是,偷偷抱3秒钟。
三个数数完后,他轻轻松开了她。
沈疏桐想问什么,常玉却直接打断了她,他像所有有能力养家糊口的人一样骄傲,他笑着对沈疏桐道:“I-20表一拿到,就去申签吧,别拖。”
“好……你没出什么事吧?”沈疏桐还是觉得他的状态很奇怪,她不太放心。
常玉冲她笑了笑:“没有,我好得很。”
6月,沈疏桐在总领事馆参加面签,情况比较顺利,当场就出了结果,2周后,她收到了贴签寄回的护照。她的机票订在7月29日,因为持F-1签证的新生,最早只能在开学前30天入境。
7月,她已经在办入职手续了。在此之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她本科的校友,保研到南城市U大的一位同学,通过校友网络得知她在南城市,突然邀她见面,对方甚至还追到了中农药企大楼下。沈疏桐收到消息时,不得不打断工作下楼见这位冒昧前来的同学。对方邀请她周日晚上一起吃饭,并且说完后一张脸涨得通红,还不待她想好怎么拒绝,这位同学往她怀里塞了一捧花就夺路而逃了。
好巧不巧,这一幕恰被常玉撞个正着。
他抄着手慢悠悠走过去,看似毫不在意地问道:“谁啊?”
“一个同学。”
“哦,很熟吗?大老远跑这来见你。”
“好像不是很熟。”
常玉扫了一眼她怀中的花:“那送花给你?”
“我也没太搞清楚状况,他突然到楼下,叫我下来,塞了一捧花给我,还叫我周日和他吃饭。”
常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叫啥名啊?你要和他去吗?”
“江枫眠,不去,但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
“哦。”常玉知道这人,姓江的小子不止一次匿名在H大表白墙上表白过沈疏桐,每次表白墙的评论区都有一大串人在刷“哇哦,肯定是我们江哥。”“枫眠又来表白啦,这么有毅力。”,但这小子从来就没有哪怕一次大大方方地正式对沈疏桐告白,哼,现在倒知道来了,晚了!
常玉向沈疏桐伸出手,气哼哼道:“手机给我,我告诉你怎么拒绝。”
沈疏桐一边将信将疑把手机递给他,一边好奇问:“你怎么会拒绝男孩子呢?”
瞧我们沈博士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就好像常玉曾拒绝过男孩子一样。
常玉额角青筋直跳,他把怒气都发泄在情敌身上,毫不怜惜、简单粗暴地回了一句:“非常抱歉,我周日晚上和别的男孩子有约了。”发完,他把手机递给沈疏桐,恨铁不成钢道:“看到没,学着点。”
“可是我周日晚上没有和别的男孩子有约啊。”
常玉偷偷看了她一眼,胡言乱语道:“周日是7月14日,那天是我生日,你就快要走了,可以陪我过个生日吗?”
他装可怜:“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人陪我过一次生日呢。”
“可以呀。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玩一整天。”沈疏桐爽快道。
“南城市迪士尼?还从没去过。”
“行的,我来做攻略,小寿星就等着快乐地玩一整天吧。”沈疏桐当即就要发挥J人超强的计划能力,打开手机开始查攻略。
沈疏桐还有工作要忙,常玉和她告别,都走出几步了,他又倒退着回来,一指沈疏桐怀里的玫瑰:“这个能给我吗?”
沈疏桐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喜欢花吗?”
常玉被她看得不自在,点点头:“嗯,喜欢。”想了想,他又欲盖弥彰道:“你拿着这个进公司不好,又会有人说你闲话的,我帮你处理了吧。”
常玉心满意足地接过了花,四舍五入,他认定这就是沈疏桐送他的了。他像只偷腥的猫,一个人躲在公司大楼下拐角的长椅上,傻兮兮地戳着玫瑰的花瓣,过了好半晌,突然想起这是情敌送沈疏桐的花,又倍感愤恨,并且在愤恨之下做出了很没素质的事情——他神经质地把那一大捧玫瑰的花瓣一瓣一瓣拽下来扔掉,长椅旁被他扔了一地。
撒完气的常玉扬长而去。不久后,打扫卫生的阿姨拿着扫帚路过,大骂道:“啥个瘪三干的?”
7月14日,常玉在沈疏桐的陪伴下在迪士尼疯玩了一整天,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生日”。当然,最让他开心的,是他每玩一个项目就会收到一枝来自路人的向日葵,他知道是谁干的,笑得和个傻子似的问沈疏桐:“你干嘛送我花啊?”
“你不是说你喜欢花吗?而且——我希望你不要再一个人过生日,你看,很多很多人送你花,就像很多很多人在陪你过生日一样。”
沈疏桐是常玉亲手送进的机场,他远远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也回身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常秉筠终于还是死了,常中农也发现了常玉做的小动作。常玉在沈疏桐走后,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抽烟的坏毛病,那辆大卡车撞过来的时候,他叼着一枝烟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懒怠去躲,他知道,躲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无所谓了,他心爱的姑娘已经远走高飞。只是有点可惜,等她回来时,不能去接机啦。但他这样一个烂人,又怎么好意思去给她接机呢?
就这样吧,结局也不错。
***
这辈子的沈疏桐坐在常玉的怀里,一双手毫不客气地揉搓他仿生皮肤做的脸,语气森森道:“你没有画完——”
常玉不认账:“我画完了。”他只是没有把自己的结局画上而已,画面就截止到她的身影融入机场的人海里。他知道,画上了她肯定要哭鼻子的,虽然是为他哭,但还是别了吧。这一年的五月,她已经为他哭得够多了。
沈疏桐手上攥着一张从家里垃圾篓扒出来的画稿——是和江枫眠相关的那几张线稿。常玉是个小气鬼,他画顺手了把这段内容一道画了下来,可随即又不想让沈疏桐看见,于是利落地毁尸灭迹扔垃圾篓里了,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她的火眼金睛,这姑娘找结局的时候从垃圾篓里翻出来了。
大意,真是大意了,常玉暗叹一声,真应该直接扔楼道里的垃圾箱的,她这么一小只,又这么爱干净,总不可能去大垃圾箱里倒腾吧。
沈疏桐握着手里的铁证,凶巴巴问:“你是不是藏了你画的结局?”
“没有。”常玉斩钉截铁。
“你真的没画?”
“真的,没画。”为了避免她真的去翻垃圾箱,常玉实话实说。可他没料到,他家桐桐听他说完,眼睛忽地就红了,她扑上来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背后,瓮声瓮气道:“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啊,所以才不画给我看。”
常玉摸了摸她的背,低声安慰道:“没有,我过得很好,真的。”
沈疏桐——我现在,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