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男人,尤其是你这样三十好几岁还不结婚的老男人,离我家香桐桐远一些!
玉兔二号如是分析着,很是愤愤不平。然而它没有再继续作妖了,它的作案工具虽然不是头上那张象征性的铁嘴,但铁嘴被沈疏桐反手捂住以后,它还是人性化地闭麦了。
沈疏桐如坐针毡,正要官方而不失礼貌地敷衍些什么,诊区的叫号器播报了她的姓名:“请28号沈X桐前往8诊室就诊……”
她逃亡似地拖着玉兔二号往诊室门口奔,身后传来陈昀的声音“疏桐,改天一起喝咖啡聊聊吧。”,沈疏桐头也不回地用社交中最不出错的高频词胡乱回复道:“好的,谢谢。”
诊室内。
沈疏桐沉默不言。玉兔二号却眨巴着一双电子眼,殷切地和医生交谈起来。
“她的……爱人几天前车祸逝世,她食欲减退,强行吃东西会生理性呕吐,但日常功能几乎没有受损,还能很不错地完成工作。另外,她经常噩梦闪回车祸现场,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有浑身发疼的幻觉,就好像是她也……被车无数次碾过了一般。”玉兔二号这时倒真像个人样了,和若干陪诊的家属并无两样——同样的细致、絮叨、期待、忧虑、小心翼翼。
医生为沈疏桐做了结构化的访谈与量表,经过系统化的评估后,对玉兔二号道:“人类的大脑中有镜像神经元,当目睹他人剧痛时,处理痛觉的脑区会真实激活,这种由镜像神经元介导的痛觉激活会在所爱之人身上无限放大。她不会感到失去了另一个人,而是真实的自己。她分不清那是爱人的鲜血,又或是她自己的……”
玉兔二号的机械眼一闪一闪的,医生说的它都知道,都曾在数据库里检索到相关信息,却对此毫无办法。
沈疏桐本在事不关己似的,冷漠旁观医生与玉兔二号的交流,这一瞬间,不知是否出于人类对情感的高度敏锐,她仿佛在玉兔二号这个冰冷的机器人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由内自外散发的复杂情绪——煎熬。
这种莫名的煎熬奇异地使她想到,如果是常玉,那么他确有可能不甚在意自己碎身的折磨,反倒是因为沈疏桐在感同身受他的疼痛,而备受折磨与煎熬。
可常玉死了,死成了一堆乳白色的灰,就躺在她每晚抱着睡觉的罐子里。
玉兔二号提着一袋子药,和沈疏桐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内。
沈疏桐:“送我回学校,还有事没做完。”
玉兔二号:“好的,谢谢。”车溜出停车场,拐向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沈疏桐眉间跳了跳:“你数据库里的地图出问题了,不是这边。”
“好的,谢谢。”
沈疏桐:“路线错误,请重新规划路线。”
“好的,谢谢。”
“你要干什么?”这AI真是得赶紧修了,必须立刻马上地送售后!
“回主人,我在和你说‘好的,谢谢。’,我要报复你。”
“?”
“陈昀教授邀请你喝咖啡,你和他说‘好的,谢谢。’,我也要和你说‘好的,谢谢。’”
沈疏桐:“……”
沈疏桐被玉兔二号拎回了家,安置在沙发上休息。玉兔二号走进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为主人的长胖事业添砖加瓦。
沈疏桐忙碌习惯了,且心里隐隐发慌,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因此根本坐不住。她趁玉兔二号在厨房里,悄悄靠近书房。
玉兔二号从厨房光亮墙砖映出的影子上清楚地观察到沈疏桐的行为,没有阻止。
沈疏桐走进书房,正想打开电脑处理事务,却意外地发现书桌上摆放着她的日记本。自常玉出事的那天起,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已经好些天没有记过日记了。
上次写完,是放在了这里吗?
沈疏桐的思维即便在抑郁的作用下,变得迟缓了很多,此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的学科所研究的系统极其复杂,实验更是极其繁复,十几年严苛的科研训练下来,她早已养成了做事情条理分明的特质,具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从她本科进实验室起,她的实验台用完后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各类复杂的耗材、试剂用完一定归位,绝不会今天放这里,明天就放那里,并且这些微小的习惯都内化至日常生活中。
她的日记本论理不该在这个位置。
难道真是这几天过得太糊涂,出现了记忆错乱?
一股强大恐怖的直觉回荡在沈疏桐的胸腔里,她深吸两口气,摒弃了内心的纠结与犹豫,强自镇定下来,翻开了日记本的搭扣。
203x年,5月12日,晴
“好险,昨天的暴雨没有任性地下到今天,暴雨天会为我的出行带来不小的麻烦。雨凌晨就停了,早起是个大晴天。我希望桐桐的心情也能像雨转晴一样好起来。今天桐桐要好好吃饭,可以吗。”
沈疏桐抖着手,艰难地把视线从纸页上移开,转向显示器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清晰地显示着几串数字:
12:25
203x/5/12
就是今天。
字,也确是常玉的字迹。沈疏桐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