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萝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没有风，只有无数细碎的白樱花瓣在缓缓飘落。

"你来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稚嫩却熟悉，她听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记不起她是谁。

小美萝坐在漆黑的虚空中，双手抱着膝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美萝此刻迷茫的身影。

"……你是？"她轻声问。

小美萝轻笑一声，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开场。她并没有回答美萝的问题，只是说："他对你很重要。"

美萝愣了一下。"谁？"

"那个白头发的男生。"

白头发。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美萝脑海深处某个被封住的地方。画面猛地涌了进来。

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她看见了一个带阳台的房间，阳光正好，有个人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嘴角在笑。

奇犽。

这是真的吗？还是空间夹缝在骗她，用她最渴望的东西编织一场幻觉？

她不记得全部，但她记得那双眼睛。记得他伸出手的弧度，记得他叫她名字时的语气。

这些碎片不够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但已经足够让她确认一件事。

他是真的。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幻影，不是她睡着后大脑编造的梦。

现实中，他来找她了。

美萝的眼眶变红了。

"我要回去。"她说。

小美萝抬起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我要跟他一起回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回去？"

小美萝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平静得不像在提问。

美萝怔住了。

"你一醒就会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事。"小美萝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来了这么多天，你从没有想起要回去。"

白樱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美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点温热好像又淡了一点。

"不。"她说。

"不行，我不能再忘记了。"美萝的声音开始发紧，"我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我不能就这么弄丢。"

她闭上眼睛，试着把那些画面牢记于心。阳光，奇犽的脸。她拼命地记，像是在沙地上写字，风一吹就要没了。

她又试着把气灌进脑子里，像是要把那些画面钉死在意识深处。

头疼得厉害。她咬紧牙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又模糊了，她越用力去记，消散得越快。

"没用的。"小美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平静，"这里的东西带不走。"

"我不信。"

美萝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她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奇犽叫她名字的声音，他手指碰到她额头时的触感，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但她感觉到它们在滑走。像指缝里的水，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拜托了。"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求谁，"让我记住，让我带回去……"

小美萝没有说话。

美萝蹲在那里，喘着气。过了很久，她慢慢站了起来。

她摊开右手。

如果在这里制造一个足够强烈的感觉，一个刻进身体里的痛，醒来的时候，那个痛会不会留下来？会不会变成一个锚，把这些记忆拴住？

她想着那柄剑，想着它的重量，想着刃光划过空气时的声音。像是回应她的意志一般，一柄长剑从虚无中缓缓浮现，修长的剑身，上面流转着深紫色的气。

不是她具现化了剑。是剑自己回应了她。

也许可以。也许不行。

但她要试。

她把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臂。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刺了下去。

当长剑刺穿手臂那一刻，美萝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白樱花瓣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猛地朝她袭来。

疼。

不是手臂的疼，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撕开的疼，像是有人把她从空间夹缝里硬生生拽出来，一半还留在夹缝中，一半被拉去另一个方向。

那些白樱花瓣疯狂地旋转，裹住了她的视线，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感觉到自己在坠落。

不是往下坠，是往"回"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虚空，穿过时间和现实的缝隙，风灌进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

她捏紧了手里最后一点东西，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她拼了命也不想丢掉的细节。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是柯维斯庄园的天花板，繁复的石膏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美萝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喘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她缓缓转过头。

床边的丝绒软椅上，奇犽正守在那里。他看起来并没有睡，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那头白发有些凌乱。

"做噩梦了？"

奇犽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疼。"她小声说，举起左手。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一丝异样。但她觉得手臂应该有一道伤口才对。

奇犽的视线落在她举起的左手上，停了两秒。没有伤口，没有淤青，什么都没有。

"哪里疼？"他问。

"这里。"她用右手按了按左手手臂内侧，眉头皱着，"应该有伤的……我记得很疼……"

她说"我记得"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自己也觉得奇怪。

奇犽没有追问。他来到床沿，伸手把她举着的左手按下来，拇指在她手臂内侧那片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

美萝愣了一下。

他的指腹按着的地方，皮肤下面传来一点钝钝的酸，明明不疼，但是她记得很疼。

"……不疼了。"她说。

奇犽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额头的细汗。

"在梦里受伤了吧？"他说，语气很平，"醒了就没事了。"

他把擦过汗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起身准备坐回椅子上。

美萝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手指扣住他手腕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理由，没有念头，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像是某种比记忆更深的东西在替她做决定。

奇犽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她。

美萝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指。

"……抱歉。"她把头转向一边，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奇犽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他重新伸出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奇犽牵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了下来。

美萝没有再松开。她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奇犽。"

"嗯。"

"我们……是不是很重要的关系？"

奇犽没有立刻回答。

美萝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牵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不记得你的事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错了什么，"但刚才……刚才我拉住你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松开他的手指，翻了个面，把掌心朝上。

"这里好像还记得你。"她说，"但我想不起来。"

奇犽看着她的掌心。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很久。久到美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手，用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很小的圆。

"不急。"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美萝注意到，他画完那个圆之后，指尖在她掌心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把什么刻进去，又像是舍不得收回来。

"你想起来多少，就用多少。"他的声音很低，"想不起来的，我帮你记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十天的期限已经过了八天。

他知道，只剩下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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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美萝从床沿移到了窗边的软塌上。奇犽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位置，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陪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慵懒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转。

美萝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原文书，但那页书她已经看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翻动。

"美萝。"奇犽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美萝抖了一下，书本差点滑落。她抬起头，那双酱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慌乱："怎、怎么了？"

奇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猫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点试探。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球？"

这是一个陷阱题。他已经打听过了，这个世界的柯维斯家族大小姐，不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