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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师终于追过来了。看到两人站在树林里，一个哭一个红着眼眶，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私人庄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奇犽侧过身，挡在美萝和老师之间，微微低了一下头。

"抱歉，是我追她进来的，吓到她了。"他的语气平淡，但态度诚恳，"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老师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美萝："小姐，你认识他吗？"

美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平静了下来，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只守在洞口的猫，明明急得不行，却怕把洞里的东西吓跑。

"……嗯，他是我朋友。"她含糊地说，"老师，我先回去上课。"

老师看了看奇犽，又看了看美萝，最终叹了口气："那这位……小先生，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好。"奇犽点了点头，退到了亭子外面的石板路上，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朋友。

她在老师面前说他是朋友。不是"不认识的人"，不是"闯入庄园的陌生人"。是朋友。

奇犽垂下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

朋友就够了。

至少，她没有否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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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二十分钟。

奇犽靠在树干上，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亭子的方向。他能隐约看到美萝的侧影，她坐在桌前，羽毛笔在纸上划动，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偶尔侧过头，似乎在走神。

她的笔停了。目光从纸面上飘起来，越过亭子的矮墙，落在他靠着的那棵树上。

她看到了他。

他能感觉到。

终于，老师收拾好教案准备离开了。美萝站起身，站在亭子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朝他走过来。

奇犽直起身。

"那个……"美萝站在他面前，双手绞着裙摆，她的眼眸里满是戒备和好奇，"你说你想见我？为什么？"

奇犽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你是我的妻子？说你躺在枯枯戮山的床上变成了一棵树？说我把意识塞进了十三岁的自己身体里，跨越了整个世界来找你？

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你叫什么名字？"他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美萝。美萝·柯维斯。"她皱了皱眉，"你到底是谁？"

奇犽沉默了几秒。

"我叫奇犽。"他说。

美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的存在。

"我不认识你。"她直白地说。

"我知道。"奇犽的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他打断了她，湛蓝的眼睛直视着她，"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

美萝的眼皮后面又闪过那道光。

比上次更亮了一瞬，她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她退后了半步，"你刚才追我的时候，我哭了。"

"嗯。"

"我不认识你，但我看到你就不受控制地哭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为什么？"

奇犽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不知道。"他说。

他低下头，抬手用指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她看见。

"但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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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念压得再低，对美萝来说依然是陌生的、危险的。他靠得越近，她退得越远。

他侧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亚路嘉低声说："亚路嘉，让拿尼加出来。"

亚路嘉眨了眨眼，看看奇犽，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女孩，歪了歪头："拿尼加？现在吗？"

奇犽点了点头。

亚路嘉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蓝色的眸子变成了一片黑色。拿尼加醒了，她歪着头看向奇犽。

"拿尼加，你能不能让美萝·柯维斯的记忆恢复？"奇犽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拿尼加歪了歪头，那双纯黑的眼眸看向正在不远处不安地绞着裙摆的美萝，认真感应了一会儿："但是她好像没有失去记忆呀。"

"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奇犽解释道。

拿尼加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眼瞳骤然收缩。她敏锐地察觉到奇犽的意识波动透着极不协调的异样，那并非平日里熟悉的频率，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奇犽意识正沉寂在躯体深处，而此刻掌控这具躯壳的，分明是来自异界的陌生意识。

她盯着奇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你不是奇犽。"

"我是。"奇犽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拿尼加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要触碰才知道。"她说。

奇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美萝。

"那个……美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一下。可以让她碰一下你的手吗？"

美萝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什么朋友？"

"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小女孩。"奇犽回头示意了一下亚路嘉的方向。

美萝看了看那个站在奇犽身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她应该拒绝的。这个白发少年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刚才在树林里被他抓住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但她的脚没有动。

就像刚才一样，她的大脑在说"跑"，但她的身体不听。那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就碰一下。"她最终说，声音小得像蚊子。然后慢慢伸出了手。

拿尼加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美萝的手。

一道白光涌现，将两人笼罩。美萝手指倏地收紧，她看不懂状况，只觉暖流顺着手臂流向四肢百骸。

没一会白光消失，拿尼加松开了手，眉头微蹙："她记忆没有问题，但是意识却好像不属于这里。"

"意识？"

听到拿尼加的话，美萝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股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

"唔！"

她猛地按住自己的脑袋，试图控制这止不住的痛意，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月光下告白的誓言、黑暗大陆的狂风、还有一个模糊的白发背影……

"好痛……"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直到一个温热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后背被托住，后脑被轻轻护住，她无力地靠上那片熟悉的肩膀。意识在疼痛与暖意之间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奇犽低头看她时紧蹙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