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是一片浑浊的暗红，无数灰蒙蒙的尘点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岛屿中央，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正缓缓喷吐着黑烟，暗红色的岩浆在黑色的岩石缝隙间流淌，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利维坦没有停在水里。

它庞大的身躯爬上了岸，四肢着地，青黑色的角质层上挂着水珠和藤壶，在火山灰里留下一串深坑般的脚印。

五十米长的躯体在岸上和在水里一样稳——和陆行魔兽无异。

"这地面可真烫脚。"它说，声音在空旷的火山谷里回荡，“要走一段陆地才能找到去幻界岛的路线，你们跟紧我。"

"咳咳……"雷欧力刚跳下背甲，就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挥开面前的火山灰，大口喘息着，"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连空气都是烫的！"

酷拉皮卡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侧耳听了听，岩石缝隙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这里的生物……"他压低声音，"有些奇怪。"

众人循声望去。

在那些被岩浆烘烤得滚烫的黑色火山岩上，趴着几只蜥蜴状的生物。它们的皮肤不是血肉，而是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晶体，背部生长着暗红色的棘刺，随着呼吸一明一灭，仿佛体内流淌着岩浆。

一只幼年的晶体蜥蜴好奇地探出头，张开嘴，吐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团灼热的火苗。它似乎并不怕生，摇摇晃晃地爬向美萝，似乎想从这些外来者身上寻找一些凉意。

美萝下意识地想要释放全域反伤，但看到那小家伙笨拙可爱的模样，又停住了动作。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蜥蜴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锁链射出，精准地卷住了美萝的腰，将她向后一拉。

"小心！不要随便触碰。"酷拉皮卡的声音冷峻。

晶体蜥蜴被吓了一跳，赶紧爬走了。

"看那里！"奇犽突然出声，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远处。

随着那个身影走过来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张红色的面孔逐渐清晰。那是一张酷似人类男性的脸，但皮肤却是如鲜血般刺眼的深红。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道横贯整个眼眶的金色横瞳，散发着暴虐与嗜血的光芒。

奇犽蓝白色的电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酷拉皮卡右手的锁链已经滑出袖口，链尾的铁球在昏暗的火山灰里泛着冷光；雷欧力举起拳头，青绿色的念弹在拳面上凝聚；就连美萝也迅速后退，双手护在身前，随时准备张开全域反伤。

那红面魔兽并没有立刻攻击。它那双横瞳死死盯着众人，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震得周围的火山灰簌簌落下。

"你们终于来了，小杰的朋友。我是为小杰送信的赤鳞族魔兽，我叫戈迪。"

话音刚落，酷拉皮卡右手的无名指追魂链猛地一颤——链尾的铁球疯狂摆动起来，链身绷得笔直，在空气中划出急促的弧线。

测谎反应。

众人的念压瞬间又沉了一层。奇犽指尖的电弧蹿高了一截。

戈迪没有动。他只是慢慢摊开双手，掌心朝外，站在原地。

三秒。五秒。

铁球的摆动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住了，垂在他指节边，一动不动。

"……它停了。"酷拉皮卡低声说。

奇犽周身的电弧没平。他盯着戈迪的眼睛。

戈迪笑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酷拉皮卡、雷欧力、奇犽身上，最后定在美萝身上，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没见过面，但我一眼就知道，你们一定是小杰的朋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信封上画着那个标志性的、歪歪扭扭的星星记号。

"小杰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他说，如果看到一群看起来很强、很奇怪，而且身边还带着奇怪生物的人类，那就一定是他的同伴。"

奇犽伸手把信接了过去。

他没拆，先翻到背面看了看封口——油纸包得严实，没有二次封合的痕迹。又凑近闻了一下，没有苦杏仁味，没有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他才拆开一角，扫了一眼里面的字迹。

"是真的。"

酷拉皮卡接过信，点了下头。

"小杰让我在这里等你们。"戈迪眨了眨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利维坦巨大的头颅，以及奇犽指尖还未消散的电弧，"看来，小杰说得一点都没错呢。"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答我们，小杰的情况到底如何？"

戈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虑："他的状态不太好。就连凯特也失踪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他说让我先回珊瑚礁群岛，如果可以的话，帮他在火石谷接应你们。那个幻界岛，即使是我们岛上的居民都不敢轻易前往。因为那片岛也被我们赤鳞族魔兽称为——终末之岛。"

"终末之岛？"美萝喃喃重复。

"是的。"戈迪点头，"里面有植物是模糊的，可以交流。还有——绝对不能去的白樱之树。族里有传闻，那里有很多人形魔兽守护，他们个个都会念，拥有很强的力量。就连我也没去过白樱之树。"

"植物真的会思考？"奇犽皱起眉头，指尖的电弧不安分地跳动了一下。

"不只是思考。"戈迪解释道，"它们会观察，会模仿，甚至会……"

"白樱之树是什么？"酷拉皮卡问。

"幻界岛的中心。"戈迪说，"那棵树很大，从岛外就能看到白色的树冠。岛上所有的路都通向它——或者说，所有的路都会绕过它。"

奇犽眯起眼："你没去过，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幻界岛很大的，出了白樱之树没去过，其他地方我都去了。"戈迪指了指那封信，"小杰在岛上见到了那棵树，但没能靠近。"

酷拉皮卡沉默了两秒："所以小杰在那棵树附近。"

"也可能回珊瑚礁群岛了，他说找不到就会在那里等你们。"

他话没说完。

右侧三米外，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火山岩忽然动了。

"敌袭！"雷欧力一拳已经轰了出去，青绿色的念弹脱拳而出，砸在那块岩石上。碎石炸开，烟尘腾起。

烟尘里，一只幼年晶体蜥蜴被气浪掀飞出去，滚了两圈，趴在地上懵懵地吐了个小火苗。

众人："……"

戈迪蹲下身，把那只小蜥蜴捧起来放回岩缝里，回头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就像这样。在终末之岛，你分不清什么是石头，什么是活的。"

没人接话。雷欧力默默收回了拳头。

"那凯特呢？"酷拉皮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是被那些植物……"

"我不确定。"戈迪摇了摇头，"小杰只说凯特失踪了，他一直在找。但幻界岛太大了，而且那里的空间规则很奇怪，有时候你明明在往一个方向走，却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小杰说，他感觉凯特可能被困在了某个'夹缝'里。"

"'夹缝'？"雷欧力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像是念能力制造的空间陷阱。"

"有可能。"戈迪说。

他眉头紧锁，看向美萝的肚子："尤其是你，这位小姐。我能感觉到你肚子里有生命的存在……孕育生命的人类对很多魔兽而言都很特殊。终末之岛的那些东西，对'特殊'的存在特别敏感。"

美萝下意识地护住腹部。

奇犽看了美萝一眼，又移开："……这地方不适合你去。"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我要去！"美萝笃定地说。

奇犽没再劝。

酷拉皮卡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坚定的脸，最后落在戈迪身上："带我们去找小杰吧。"

"当然。"戈迪笑了笑，"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我的故乡，珊瑚礁群岛。那里有温泉水，可以缓解你们的疲劳。而且，离幻界岛也不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利维坦："这位大家伙跟我们一起走就行，路上还能替我们挡一挡。"

"大家伙？真失礼啊。"利维坦高傲地喷出一股灼热的鼻息，带起一片火山灰，"我是魔兽利维坦。"

戈迪摇了摇头："好好好，利维坦。接下来要走一段时间的陆地，还要转水路，我会带你们走捷径，一天就到了。接下来——由我来为你们护航。"

众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灰烬飘落的火石谷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五十米长的巨龟走在最后，四肢着地，每一步都在火山灰里留下深坑，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小山。只留下那座还在喷吐黑烟的火山，在身后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