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硝烟与血腥气，似乎已经随着那一年的时光渐渐淡去了。
洋洋小区的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因为加了糖而显得格外甘甜。
清晨六点半，美萝已经醒了。
她侧过身，看着枕边的人。奇犽睡得毫无防备，白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这是杀手特有的睡眠方式，哪怕在睡梦中，身体也保持着随时弹起的张力。
但美萝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放松了。
因为他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小时候抱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她没动，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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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里，上半年美萝跟着奇犽回过几次枯枯戮山。每次回去，她都会迎来伊尔迷更强的体能训练。
伊尔迷从不解释为什么要练她。他只是站在训练场，面无表情地报出数字。
"三圈。负重。两个半小时。实战训练三小时"
"今天加到四圈。"
"三个小时。达不到，再加。"
美萝有时候会想，大哥大概把她当成了某种需要反复锻打的金属。
每次训练结束后，奇犽都会在训练场门口等候。他倚靠着墙壁，手里提着特制的食盒，脚边放着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巧克力球空罐。
美萝的胃口本来就很好，经过伊尔迷高强度的训练后，她的食量变得更大了。
有一次她接过来的时候，发现食盒提手是温热的——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他移开视线，顺手把空罐踢到墙根。
"顺手把空罐踢到墙根"——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等了多久，但空罐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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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奇犽每次回枯枯戮山，都雷打不动地给亚路嘉带一份特殊的礼物——洋洋小区商店老板娘亲手做的牛奶草莓。
那不是市面上普通的甜腻饮品。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和果渍。她做牛奶草莓用的是极其浓稠的鲜奶，混合着新鲜切碎的红颜草莓，小火熬上两个小时，熬到奶液变成淡粉色，草莓的果肉沉在底部，像一层红色的碎冰。
亚路嘉喜欢得不得了。
每次看到奇犽带回来，那双大眼睛都会亮晶晶的。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嘴角沾一圈奶渍，像长了白胡子。奇犽就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帮他擦嘴。
美萝后来问过老板娘，为什么每次来买都多送一小杯。
老板娘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小两口每次来都一起，看着就让人高兴。"
美萝之所以坚持每次都要买这一家的，除了味道好，大概也是因为这是他们在这个平凡社区里，一点点建立起的生活羁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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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偶尔也会被打破，比如伊尔迷的"传唤"。
但这一年来的"干活"，性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除非是对方真的动了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否则这夫妻两个一般不会轻易取人性命。
"某国机密文件夺取"、"猎人的护卫组队委托"、"遗迹探索护航"……
因为揍敌客家的人实在太强了，强到即便不杀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最强的威慑力。
有一次在某个遗迹里，委托人带着他们走到最后一道石门前，门后是十几个持枪的武装分子。奇犽只是走上前，把手按在石门上，指尖闪过一道蓝白色的电弧。
石门后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枪声全部停了。
委托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人自己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把东西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回程的路上，美萝靠在奇犽肩膀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说："我们好像变成那种……不用动手就能收工的类型了。"
"嗯。"奇犽语气平淡，"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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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看着手里那叠非杀戮类的委托单，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递给奇犽。
"佣金照给。"
他把剩下的委托单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
至于枯枯戮山的老家，席巴更是懒得看这两口子一天腻腻歪歪的样子。既然奇犽这小子铁了心不想继承家业，那第一顺位自然就落在了伊尔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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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奇犽难得独自回了一趟家汇报任务情况。美萝留在洋洋小区整理房间，并没有跟来。
枯枯戮山的宅邸比记忆里更安静。
走廊里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奇犽双手插兜，走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上回荡。
刚进门，还没坐热，伊尔迷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奇犽。"
伊尔迷坐在高高的椅背上，脚尖点着椅背的横档，像只栖息在枯枝上的黑色乌鸦。他俯视着弟弟，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空荡荡的门口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奇犽脸上。
"美萝没来？"
"她在家里。"奇犽端起桌上的水杯，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伊尔迷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翻过一页委托单，没有抬头。
"你吃的那个药，是雷欧力做的吧。"
奇犽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玻璃杯壁上还留着他的指纹。他慢慢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底残留的水渍，没有立刻回答。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伊尔迷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清单，"你从小喝的那些毒药，成分表我背得比你熟。"
奇犽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他想起五岁那年，大哥端给他第三杯"果汁"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伊尔迷终于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想当继承人，我可以培养你的孩子。揍敌客家的血统，需要一个优秀的下一代来延续。"
听到这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催生言论从自己大哥嘴里说出来，奇犽还是感到了一阵恶寒。
这要是以前，他早就把武器扔过去了，或者像怼糜稽那样直接开骂。
但现在，奇犽只是皱了皱眉。
"少操心我的事。"
他起身要走。
"你觉得那种药对你会一直奏效？"
奇犽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那是雷欧力特制的。"
"雷欧力不了解揍敌客家。"伊尔迷翻过一页纸，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三岁喝的第三种毒药，成分和那个药的主原料是同一种。"
奇犽僵住了。
他感觉有点不怎么好。
抗毒性？
对啊，他是揍敌客家的怪物，是从小喝毒药长大的。虽然雷欧力的药很厉害，但如果是针对他这种体质的……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美萝抱着孩子，孩子一脸幸福地叫他"爸爸"的画面。
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的奇犽，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虽然……好像也不坏？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想带美萝去更多地方，还想再过几年二人世界！
他站了三秒。
然后走了。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奇犽心里七上八下的，第一次对"回家"这件事产生了一丝抗拒。
万一……只是说万一，美萝真的突然有了……
他决定回去后一定要找雷欧力再检查一下身体。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美萝陷入那种"惊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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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枯枯戮山回来后，奇犽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那天伊尔迷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虽然理智告诉他雷欧力的药应该没问题，但揍敌客家那该死的抗毒体质又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美萝的腿搭在他腿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页角翘起来，被她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压平。
奇犽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脚踝的骨节。
"美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