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是谁。"飞坦把伞剑从肩上取下,剑尖朝下,在碎玻璃上划出一道浅痕,"既然目标一样——就先借你用一下。"
他没看她有没有答应。
话音落地的同时,伞剑炸开一团血雾。
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不是冲过去,是"渗"过去的。
"别拖后腿。"
声音从半空落下时,人已经到了。
美萝冷哼一声,长剑出鞘。紫色的念气顺着她的手臂缠上剑身,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夜。她没有追飞坦的方向,而是转身迎向那只正鼓起喉囊的毒雾嵌合蚁。
战场在一瞬间被撕成两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腥气,是腐骨毒雾与臭氧搅在一起的味道,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烂掉的蜜。
美萝的长剑舞成一道黑色屏障,把那只不断喷吐绿雾的嵌合蚁逼退数步。剑锋每次与毒雾接触,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烧红的铁淬进冷水。
可她的余光始终黏在战场中央。
那里,飞坦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僵局。
——
"该死的虫子。"
飞坦低骂一声,身形在半空强行拧转,靴底踩着一截断裂的传送带借力变向。
就在刚才,他引以为傲的速度,第一次失了效。
那只嵌合蚁没有代号。它不像同伴那样嘶吼、扑咬、喷吐毒液,只是静静伫立在集装箱的夹角处,双臂抱胸,像一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像。
它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
原本粗糙的甲壳此刻被某种力量打磨得平滑如镜,在从破洞漏下的天光里,折射出刺目的、近乎圣洁的白。
美萝在心里叫它"银鳞"。
飞坦刚才那一记突刺,用了七成速度。剑尖触到它身体的瞬间,没有刺入的阻力,没有甲壳碎裂的脆响——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一股完全相同的力道顺着剑身倒灌回来。
他的虎口当场发麻,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靴底在碎玻璃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
银鳞发出一阵甲壳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是在笑。
"没用的,流星街的杀手。"它的声音从光滑的面甲后传出,带着某种被精心培育出来的、近乎人类的傲慢,"我的'绝对折射',能把一切针对我的恶意原路奉还。"
它缓缓抬起一条手臂,光滑的镜面正对飞坦。
"你越强——死得越快。"
飞坦感觉到了。
那股锁定感。
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牵住,只要他再出手,那股力量就会在接触的瞬间加倍奉还。刚才那一击只用了七成功力,就已经震得他虎口发麻——如果全力出手,反震回来,搞不好直接震碎他自己的内脏。
他舔了舔嘴角。
更想杀它了。
"飞坦。"
美萝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冷而清晰。
"别用蛮力。"
这个能力与她无效玩偶的延展能力【全域反伤】有些相似,全域反伤可随着拉伸选择覆盖范围,与这个镜面能力相比之下,它的弱点则更为明显。正如奇犽所说,‘过度的防御往往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她一脚踹开那只毒雾嵌合蚁,长剑猛然插入地面,整个人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食指微动,钢线手环轻颤。
数根极细的丝线射出——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射向集装箱上方悬挂的几块破损铁皮,和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飞坦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在一瞬间读懂了意图。
他没有停。
反而再次暴起。
伞剑上凝聚起暗红色的念气,直刺银鳞面门。
"又是自寻死路!"银鳞狞笑,绷紧了全身的镜面,准备迎接那股熟悉的反震——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到镜面的刹那,美萝中指猛地一收。
"起。"
头顶一块巨大的铁皮被念线猛然扯落,正好横亘在飞坦与银鳞之间。
飞坦的剑狠狠贯入铁皮。
巨大的力量没有作用在银鳞身上,而是把铁皮瞬间刺穿、撕裂。但关键在于——他的念气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破口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念刃四散射出。
同一瞬间,美萝操控另一根钢线,牵引着一块破碎的镜片,精准地挡在飞坦身侧,调整到一个刁钻的角度。
"什么?"银鳞一愣。
它终于反应过来了。
飞坦这一击,从头到尾就没有打向它。
他打的是铁皮。是空气。是那块被美萝调好角度的碎片。
「绝对折射」反弹的,只有"直接指向它"的攻击。
而这一剑——没有恶意,没有锁定,没有"目标"。
只是一块铁皮该被刺穿,一块碎片该被折射,一道念气该在空气中散开。
"就是现在。"美萝低喝。
铁皮破碎的烟尘里,飞坦的身影消失了。
他借着美萝制造的视觉盲区与光线折射的死角,整个人如鬼魅般绕到银鳞的侧后方——
那是镜面手臂永远照不到的死角。
也是它背部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你的镜子,照不到背后吧。"
冰冷的声音贴着它的耳根响起,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银鳞惊恐地想要转身——
但伞剑已经抵上了它的后颈。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念气爆发。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不带一丝多余力道的物理穿透。
"受死。"
噗嗤。
伞剑精准刺入后颈的神经中枢,避开了所有坚硬的甲壳。
银鳞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那光滑如镜的鳞片一寸寸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像一面被打碎的旧镜子。
飞坦拔剑,任由尸体砸在地上。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转头看向美萝。
少女正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侧。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手中的钢线还没收回,在漏下的光线里闪着微光。
"配合得不错。"飞坦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认可。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看来你不只是个会耍剑的花瓶。"
"别误会。"美萝冷冷收回钢线,目光投向远处的嵌合蚁,"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了。
"毕竟后面还有四只嵌合蚁。"
"哼。"飞坦冷笑,目光锁住剩下的四只,"各取所需。"
他踏前一步,伞剑在指间转了半圈。
"解决了一个,剩下的就好办了。"